弘治十七年的除夕，子时三刻。
叶府书房的窗纸被寒风鼓荡得哗哗作响，像无数只濒死的手在拍打求救。
叶青舟背靠着多宝阁，指尖死死扣住那本《户部岁入总清册》的封皮。
纸张冰凉，带着朱砂印泥未干时的黏腻感。
就在半柱香前，褚明远那句“拆门”并非虚张声势。
门外传来的撞木声沉闷而规律，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叶青舟的心跳上。
吏部的番子已经到了院墙外，火把的光亮透过窗棂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扭曲跳跃的红影。
若是再不开门，便是抗旨不遵，当场格杀勿论。
但此刻开门，就是自投罗网。
因为案上的这本账册，虽然表面看起来天衣无缝，但真正的杀招，藏在那页被替换掉的底账里。
叶青舟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沉香木念珠特有的苦味——那是褚明远身上带来的气息，即便人不在场，也仿佛笼罩在这方寸之间。
他必须拖延时间。
哪怕只是半个时辰。
“阿福。”
叶青舟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角落里，老仆人缩成一团，浑身抖如筛糠。
他的膝盖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早已失去了知觉，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无法站起。
“主、主人……”阿福抬起头，浑浊的眼球里满是惊恐，“他们……他们说要搜出贪污的铁证……”
“把门闩插好。”
叶青舟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书房那扇厚重的楠木门上。
“从里面插上，然后去后院井边，把那块青石板撬开三分。”
阿福愣了一下，结巴着问：“那、那里……”
“照做。”
叶青舟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他知道自己在赌。
赌褚明远不会真的立刻破门，赌的是官场规矩中那点可怜的体面与程序正义。
吏部侍郎虽有权搜查，但在没有确凿证据且当事人闭门不出时，强行破门会留下话柄。
而这半柱香的间隙，就是叶青舟唯一的生机。
阿福颤巍巍地站起身，挪动脚步走向门口。
经过案几时，他的余光扫过了那本《户部岁入总清册》。
封面上，大明的户部官印鲜红刺眼，如同凝固的血迹。
这本书，是叶青舟的命，也是阿福的命。
三年前，那三万两白银的缺口，就是靠这本账册里的暗记填补的。
如今，这暗记成了催命符。
叶青舟看着阿福的背影消失在侧门阴影中，迅速从袖中掏出那页刚才抄录下来的真账数据。
纸张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
他将这页纸塞进烛台底部的铜管夹层中，然后用融化的蜡油封死入口。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整理案上的假账，确保每一个数字、每一处批注都符合逻辑。
门外，撞门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整齐划一的靴底踏地声。
“叶主事，老夫最后问你一次。”
褚明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慢条斯理，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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