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公寓没有电梯。
施念拖着行李箱,一步步爬上六楼。
膝盖酸软得像灌了铅,每上一级台阶,都要停下来喘口气。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雨。
雨水顺着斑驳的外墙蜿蜒而下,像一道道灰色的泪痕。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黑暗浓稠得化不开。
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亮她苍白的脸和凌乱的发丝。
她不想开灯。
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回来了。
尤其是石家的人。
特别是石砚之。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两圈,发出干涩的咔哒声。
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潮湿的霉气。
这是她搬走前留下的味道,也是她这三年从未真正闻过的“自由”的味道。
施念反手关上门,将风雪和那个冰冷的世界隔绝在外。
背靠着门板,她滑坐在地上。
行李箱倒在一旁,轮子还在微微颤抖。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肋骨。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未知的恐惧。
刚才在石家半山腰的那场对峙,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她杀死了那段虚伪的婚姻,也杀死了自己最后的退路。
现在,她一无所有。
除了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
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但在黑暗中,那一点微光仿佛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施念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呼吸。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洗澡睡觉,明天去找工作,重新开始。
可身体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鬼使神差地解锁了手机。
指尖悬停在家族群的图标上。
那里曾经是她最讨厌的地方。
每一句话都经过斟酌,每一个表情都戴着面具。
而现在,那个群聊置顶的位置空空如也。
因为她的头像变了。
不再是那张被石砚之强行设上去的、尴尬的全家福合照。
也不是那张搞怪的自拍。
而是一张纯黑色的背景图。
上面只有一个白色的字:离。
这是她留给石家的最后通牒。
也是给自己立的墓碑。
施念盯着那个黑色头像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酸涩,才缓缓移开视线。
她点开微信对话框。
列表里最后一个名字,是石砚之。
备注依然是那个冷冰冰的姓氏,没有任何亲昵的称呼。
对话框停留在昨晚。
他发来的只有一句话:【签字吧。】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是一份公事公办的通知。
施念冷笑了一声。
果然。
那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哪怕一秒钟的动摇。
他以为只要签了字,只要拿了钱,一切就能尘埃落定。
他以为她是那种可以被金钱收买的俗人。
真是可笑。
施念手指颤抖着,想要输入一句嘲讽的话。
比如:【石总好手段。】
或者:【祝石总百年好合。】
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打出来。
她删掉了草稿箱里所有的文字。
就像删除了那些从未发送出去的邮件一样。
干脆,利落。
这才是施念的风格。
既然要断,就要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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