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
书房里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火苗呈幽蓝色,舔舐着窗纸的边缘。
邓明坐在案前,面前只有一盆清水,水面上漂浮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屑。
这是恩师陈伯渊临终前塞进他掌心的东西。
也是那笔“无名氏”碎银的唯一来源。
窗外更漏滴答,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骨头上。
立春在即,户部大考未过,内廷的刀已悬在头顶。
邓明没有点灯,只借着微弱的烛光,盯着那枚铜屑。
它并不起眼,表面氧化严重,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褐色。
但在氧化层之下,隐约可见一丝暗红。
那是铜锈与铁锈混合后的颜色。
普通人看这只是一块废铜。
但邓明知道,这是陈伯渊留下的谜题。
恩师生前最恨贪腐,却死于一笔查无实据的亏空账目。
若只是普通贪污,为何要用如此隐蔽的方式传递信息?
邓明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触碰水面。
涟漪荡开,铜屑微微晃动。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昨日赵尚书挥毫的那一幕。
朱砂批注:“无名氏献银,充公。”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可那枚圣旨末尾的内廷私印,纹路却与温太福腰间鱼袋上的印章完全一致。
这不是巧合。
这是借刀杀人。
用内廷的印,盖户部的章,把清官变成贪吏,再把贪吏的钱洗白,献给刘瑾。
邓明睁开眼,眼神冷冽如冰。
他要验证一件事。
赵尚书是否在撒谎?
陈伯渊的死,是否真的仅仅因为拒签账目?
他拿起桌上的镊子,夹起那枚铜屑,放入另一只盛有淡醋的小碟中。
醋酸会腐蚀表面的氧化层,露出金属本真。
一秒。
两秒。
铜屑边缘泛起细微的气泡。
邓明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变化过程。
他在计算时间。
根据气泡产生的速度和扩散范围,可以反推铜屑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长,以及其合金成分。
如果成色是普通的黄铜,那么它就是民间私铸的赃物。
如果是含铅汞的特殊合金……
那就是东宫御用工匠的手笔。
太子党。
这个念头让邓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如果陈伯渊是因为触碰了东宫的亏空而死,那么赵尚书的默许,就不再仅仅是为了自保,而是一场政治清洗的共谋。
门轴突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邓明浑身一僵,手中的镊子停在半空。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平稳:“谁?”
“相公……”
柳氏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厉害。
她披头散发,手里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残茶,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哭过。
“我梦见师父了。”
柳氏走到书桌旁,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站在门口,浑身是血,说我要害他……他说你变了,你也变成了怪物……”
邓明没有转身。
他知道柳氏不懂朝堂,不懂权谋,更不懂这枚铜屑背后的生死重量。
但他此刻无法分心安抚。
“回房去。”邓明说道,语气中没有温度,只有命令,“这里冷,别着了风寒。”
“我不!”
柳氏的情绪突然失控,她猛地扑上前,想要抓住邓明的衣袖。
“相公,你别再查了!求你了!”
她的动作剧烈,手肘撞翻了桌角那只盛水的铜盆。
哗啦一声。
水花四溅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