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答。
子时三刻。
户部主事衙门的值房里,冷得像冰窖。
铜盆里的炭火早已熄了,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冒着最后一缕青烟。
邓明坐在案前。
面前摊开的是那本《京库收支总录》的空白副本。
旁边放着温太福留下的那块碎银。
还有陈伯渊临终前塞给他的那封密信。
信封上写着:若我死,此信必毁。若我生,此信为证。
现在恩师死了。
账目乱了。
立春大考就在半个时辰后。
赵尚书的人已经来过一次了。
那个叫福安的管家,站在门口,没进来,只说了一句:“大人,圣意难测,账目不清,便是欺君。”
然后转身走了。
邓明知道,这不是警告,是最后通牒。
他拿起那封密信。
纸很薄,透着光。
上面只有十个字:弘治十七年,赵廷璋亏空三万两,非臣本意。
这是恩师的清白。
也是他的催命符。
如果把这封信交给东宫,或者呈给皇帝,赵尚书必倒。
但温太福袖子里的那张残页,已经把这件事捅到了内廷的耳朵里。
刘瑾的人盯着呢。
一旦查实是赵尚书贪墨,而恩师是为了揭发才死,那么当年默许恩师“病逝”的内廷势力,就要承担连带责任。
温太福不要那张残页,只要碎银,就是因为他在等。
等一个能把脏水泼出去,又能让自己全身而退的人。
这个人,只能是邓明。
邓明看着手中的火折子。
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在算一笔账。
这笔账,关乎生死,也关乎灵魂。
“怎么算?”
他低声问自己。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第一步,销毁证据。
第二步,伪造账目。
第三步,献出投名状。
他划燃火折子。
凑近信封。
火苗舔舐着纸张的边缘。
很快,那行字迹开始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陈伯渊的清白,在这一刻,变成了几片飘落的飞灰。
落入铜盆。
没了。
邓明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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