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寒风像钝刀,一下下刮着窗棂。
烛火猛地一跳,照亮了户部主事案头那本《京库收支总录》里突兀的一行朱砂批注。
邓明坐在桌前,手指冰凉。
他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一半是温太福留下的碎银,另一半,是刚刚烧成灰烬的信封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纸灰特有的焦苦味,混合着陈伯渊生前最爱的沉水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邓明拿起镊子,夹起一片未燃尽的信纸边缘。
上面还有半个“清”字。
那是恩师最后的辩白,也是他此刻最大的污点。
“主子。”
门外传来柳氏压低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外头赵府的人送来了贺礼,说是……贺您新岁顺遂。”
邓明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银子上。
这些银子成色不一,有的光亮如镜,有的却布满氧化后的黑斑。
这是典型的“火耗银”,经过层层盘剥后流入私囊的脏钱。
但此刻,它们必须干净。
至少表面上要干净。
“放门口吧。”邓明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一潭死水,“告诉来人,明日立春,户部大考,我不见客。”
脚步声远去。
屋内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邓明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
雪已经停了,地面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需要从这一半碎银中,找出能证明其来源合法性的线索。
或者说,伪造出这样的线索。
他回到屋内,点亮一盏风灯。
灯光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兽。
他打开那个油纸包。
温太福拿走的那一半,包装纸上印着东宫的凤凰火漆印。
而留给他的这一半,虽然被温太福重新包裹过,但在折叠处,仍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痕迹。
邓明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层油纸。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这不是普通的官用纸张。
这是内廷司礼监专用的桑皮纸,质地坚韧,吸水性极强。
若是普通账目,绝不会用到这种昂贵的纸。
除非……这笔钱,原本就是要送入内廷的。
邓明的眼神微眯。
他想起温太福临走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话:“邓主事,你想想。你若没有这笔银子,拿什么去填那个窟窿?”
原来如此。
陈伯渊并非死于简单的亏空。
他是被卷入了一场更大的交易。
这笔碎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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