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漏声,沉闷得像是在敲打在骨头上。
邓明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堆灰烬。
烛火在寒风中剧烈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是一个被撕裂的灵魂。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捏起那枚铜屑。
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冰凉与粗糙感。
这不是普通的铜屑。
这是一枚极薄的、经过精细打磨的铜片,边缘有着规则的锯齿状纹路。
邓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了陈伯渊临终前的话。
“拿着它,才能活命。”
那不是指这封信。
而是指这封信背后,那个从未示人的秘密。
陈伯渊是个严谨的人。
户部侍郎,掌管天下钱粮,最忌讳的就是账目不清。
如果这封信里真的藏着足以颠覆朝堂的罪证,陈伯渊绝不会让它轻易暴露在火光之下。
除非……
这封信本身,就是一个幌子。
一个用来掩盖真正核心的幌子。
邓明将铜片放在掌心,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观察。
铜片的厚度不足一分,却异常坚硬。
他在脑海中迅速构建着这枚铜片的用途。
它是印章的一部分?还是某种机关的钥匙?
不,不对。
邓明的视线移向桌上的半块碎银。
温太福推过来的那块银子,底部刻着一个“温”字。
那是内廷太监常用的记号,代表着归属权,也代表着一种无形的契约。
如果将这枚铜片嵌入碎银的背面……
邓明的心跳开始加速。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烧毁的,不仅仅是一封密信。
他是亲手毁掉了恩师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同时也交出了进入这个黑暗世界的门票。
“想通了?”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温太福并没有走远。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依旧盘着那两颗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邓明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
他知道,温太福在等。
等他自己把底牌亮出来。
“温公公,”邓明开口,声音低沉,“这笔银子,不能全给你。”
温太福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玩味。
“哦?邓主事这是反悔了?”
“不是反悔。”
邓明站起身,走到桌前,将那枚铜片和半块碎银并排放在一起。
“这笔银子,署名是‘陈伯渊’。”
“若是全部送入内廷,刘瑾公公问起来,这笔钱的来源如何解释?”
“陈伯渊已死,尸骨未寒。若说这是死人留给活人的贿赂,传出去,户部的脸面往哪搁?”
“更重要的是,”邓明盯着温太福的眼睛,“若这笔钱全进了你的口袋,明日户部稽查,发现账目对不上,追查下来,谁敢保证不会牵连到内廷?”
温太福盘核桃的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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