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到四更天,窗外的雪势未减,反而裹挟着冰碴子拍打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茶寮雅间内没有点灯,只有桌角一盏如豆的烛火,勉强撑开一方昏黄的光晕。
邓明坐在对面,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被冻硬的枯木。
他面前的青瓷茶盏里,茶水早已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温太福坐在他对面,半旧紫缎马褂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灰扑扑的中衣。
他手里那两颗核桃,此刻转得极慢,近乎静止。
“咔哒。”
一声轻响,核桃撞击在一起,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太福停下手中的动作,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盯着邓明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
“邓主事,”温太福拖长了音调,声音尖细得像是指甲刮过瓷器,“你烧了陈伯渊的信,以为这就干净了?”
邓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均匀,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在计算时间。
从除夕夜子时到现在,不过三个时辰。
户部大考在即,东宫的巡查也在明日清晨抵达。
每一刻的流逝,都像是在他的颈项上勒紧一分。
“温公公想要什么,直说。”邓明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温太福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油腻的弧度。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渍,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叠整齐的密信。
信纸泛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
邓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第二封。
恩师陈伯渊生前留下的最后一道护身符,也是唯一能证明当年那笔亏空并非他个人贪墨,而是为了填补国库空缺、应对北虏军需的铁证。
只要这封信还在,邓明就还是清官陈伯渊的弟子。
只要这封信毁了,他就成了和温太福一样的脏东西。
“陈侍郎是个聪明人,”温太福将信放在桌上,手指轻轻点了点,“但他太天真了。他以为留下证据,就能留名青史。”
“但在内廷看来,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温太福身体前倾,那股混合着劣质脂粉和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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