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最后一颗火星爆裂，溅起几点猩红。
傅慎靠在书案后，脊背僵硬。
左肋处的剧痛像钝刀割肉，每呼吸一次，都牵扯着皮肉下的淤血。
他低头看向掌心。
那枚印章冰凉刺骨，沉甸甸地压着手心。
底部那个徽记，不再是模糊的金属反光。
借着烛火，他看清了。
双螭盘绕，中间是一个繁复的“施”字篆体。
不是户部的官印。
是锦衣卫指挥使司副千户的私印？不，更古老。
这是施家祖传的宗族印信。
王掌柜为什么会有这个？
当铺里的古董碎片还残留在脑海里，那种冰冷的触感仿佛还在指尖跳动。
如果这枚印章属于施崇山，那它出现在王掌柜手里只有一种解释。
抵押。
三年前，施崇山急需这笔钱填补他在户部账目上的窟窿，或者……去办某件见不得光的事。
他把这枚象征家族权力的印章，当给了王掌柜。
而王掌柜转手，又将恩师的那笔三万两银子，换成了这些古董。
这是一条完整的洗钱链条。
公帑流入私宅，再变成古董流入黑市，最后通过典当行洗白。
恩师不是贪污者。
他是被利用的白手套。
傅慎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和恐惧交织。
施崇山想查的不是账。
是想抹去这条链子的源头。
只要找到这枚印章，就能证明施崇山当年经手过这笔赃款。
但他能活到现在吗？
窗外风声骤紧。
雪片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无数冤魂的低语。
老周推门进来时，脚步虚浮，脸色惨白如纸。
“主、主人……”
老周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伞都拿不稳。
伞尖滴着雪水，在青砖地上汇成一滩污迹。
“怎么了？”
傅慎声音极低，语速极快。
“施大人走了吗？”
老周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
“没走。”
“谁说的？”
“我刚才去后门送炭，看见……”
老周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宣武门外，全是锦衣卫。”
“红色的飞鱼服，黑色的靴子。”
“他们堵住了所有出口。”
傅慎瞳孔骤缩。
“搜查令呢？”
老周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
那是锦衣卫特有的勘合文书。
“他们拿着这个，直接去了王掌柜的当铺。”
“说是接到密报，当铺里有‘逆党’证物。”
傅慎接过那张纸。
纸张粗糙，带着朱砂印泥的腥气。
上面盖着鲜红的“锦衣卫”大印。
旁边有一行小字：查封可疑物品，任何人不得靠近。
密报。
谁给的密报？
王掌柜？不可能，他刚被自己赶走。
府里的下人？老周一直忠心耿耿。
那就是……有人一直在盯着自己。
从当铺回来路上，就有人在跟踪。
这是一个圈套。
施崇山早就知道他会去找王掌柜。
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让王掌柜把印章留在那里。
等着他自己送上门。
傅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寒冷空气涌入肺叶，刺痛感让他清醒。
如果现在冲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如果不动，天亮之后，施崇山带着证据回来，指控他私藏逆党信物，意图谋反。
那时候，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大明律》规定：私藏禁器者，斩。
这枚印章，就是禁器。
傅慎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桌中央。
那里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户部亏空总录·残卷》。
第六章结束时，他亲手撕毁了关键页。
那一页原本记录了恩师签字画押的日期。
现在，那是一团空白。
但剩下的部分，依然能证明账目异常。
只是少了最关键的一环，无法定罪，也无法完全洗清嫌疑。
它是一个死结。
除非……
傅慎拿起毛笔。
墨汁浓黑，像凝固的血。
他要在天亮之前，重新定义这本册子的性质。
不能让它成为罪证。
要让它成为……交易筹码。
脚步声近了。
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奏上。
门轴转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施崇山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外袍，只穿着一身绯色飞鱼服，腰间佩刀未出鞘。
手里把玩着那枚冰冷的玉扳指。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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