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鼓敲过第一声。
屋内炭火噼啪作响，像某种压抑的喘息。
傅慎没有看施崇山。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中央那本《户部亏空总录·残卷》上。
纸张泛黄，边缘已经磨损，带着陈年墨迹特有的酸腐气。
这是恩师留下的最后痕迹。
也是能让他满门抄斩的铁证。
施崇山站在阴影里，绯色飞鱼服上的金线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他手里把玩着那枚玉扳指，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傅大人。”
施崇山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进耳膜。
“圣旨已下，御史中丞奉旨查账。”
“这账册，现在归锦衣卫扣押。”
他说完，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傅慎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也是算计。
他知道，施崇山想要的不是真相。
而是借这道手令，彻底铲除恩师一脉。
只要账册在手，就能定死罪。
只要定罪，就能夺权。
这是一场必死的局。
除非……
傅慎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雪水的腥气和墨汁的苦味。
他突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让人毛骨悚然。
“施大人。”
傅慎的声音很轻，语速极快，压低在喉咙深处。
“你说得对。”
“账册确实该交出去。”
施崇山眯起眼睛。
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盯着傅慎。
“哦？”
“傅大人想通了？”
“不想通又能如何？”
傅慎站起身。
动作很慢，却很稳。
他走到书案前，双手按在那本残卷上。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面。
那是三年来的心血。
也是三年的污点。
“只是。”
傅慎抬起头，直视施崇山的眼睛。
“有些账，不能这么算。”
“什么意思？”
施崇山冷笑一声。
“傅大人莫不是想耍花样？”
“花样？”
傅慎摇了摇头。
“不，是规矩。”
“大明律有云，凡涉案物证，需经主审官、证人及当事人三方确认后方可封存。”
“如今，证人未至，当事人未认。”
“施大人单凭一道手令，就想强行扣押？”
“这叫非法拘禁，叫滥用职权。”
傅慎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砸出来。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他在赌。
赌施崇山不敢在除夕夜背上骂名。
赌施崇山急着立功，却不敢真的闹出人命。
施崇山的脸色沉了下来。
手指捏紧了玉扳指。
指节泛白。
“傅慎。”
施崇山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是在威胁本官？”
“不是威胁。”
傅慎收回手，退后一步。
“是提醒。”
“提醒大人，这账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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