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鼓敲过第三响。
屋外的雨势并未减小，反而借着风势，愈发狂暴。
豆大的雨点砸在宣武门内这座四合院的青瓦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像是无数只拳头在捶打屋顶，试图将这片死寂撕开一道口子。
傅慎坐在书案前，背脊挺得笔直。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指节泛白。
面前摊开的，正是那本《户部亏空总录·残卷》。
纸张受潮后变得绵软，边缘微微卷曲。
刚才那一瞬的慌乱，让墨迹晕染开来。
原本清晰的“三万两”数字，此刻像一团化不开的浓血，顺着纸纤维向四周蔓延。
那是致命的污点。
也是唯一的生机。
傅慎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
他不能等雨停。
施崇山给的半个时辰，是陷阱。
只要雨一停，或者只要施崇山发现账册上的字迹模糊，他就会立刻认定这是伪造或损毁证据。
到时候，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必须赶在施崇山回来之前，完成最后一道手续。
傅慎转头看向窗外。
漆黑的夜色中，只有闪电偶尔划破长空。
照亮了屋檐下悬挂的风灯，晃动着诡异的光影。
他需要时间。
更需要一个理由，让施崇山无法在此时强行搜查。
傅慎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推开半扇窗，冷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瞬间打湿了他的官服。
他不管不顾，大声喊道：“老周！拿伞来！”
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刻意营造出的惊慌。
屋内角落，一直缩在阴影里的老周浑身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满是惊恐。
主人这是在做什么？
施崇山就在门外，任何动静都可能引来锦衣卫的注意。
但傅慎的眼神冰冷而坚定。
那是一种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时的决绝。
老周不敢多问，颤抖着手从柜子里取出一把油纸伞，又抓过一块干爽的粗布帕子。
傅慎接过伞，却没有撑开。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声。
他将那本已经受潮的《户部亏空总录·残卷》拿起。
指尖触碰到湿漉漉的纸页，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
就像触摸一条濒死的蛇。
傅慎眉头紧锁，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迅速从袖中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油纸袋。
这袋子是用桐油浸透的桑皮纸制成，防水防虫，是户部归档重要文书时常用的器具。
他将账册小心翼翼地折叠好，塞进袋中。
封口处，他用火漆封死。
红色的火漆在高温下融化，滴落在黑色的印泥上，凝结成一颗鲜红的珠状物。
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虚空。
做完这一切，傅慎才重新撑开油纸伞，推门而出。
走廊上空无一人。
只有风雨声震耳欲聋。
傅慎站在廊下，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他抬头望向屋顶的一处角落。
那里有一片瓦松动了。
雨水正顺着缝隙渗入，滴落在下方的石阶上，形成一小滩水渍。
但这还不够。
他要制造更大的混乱。
傅慎突然提高音量，对着屋内大喊：“老周！快去把西厢房的炭盆端出来！要最旺的那种！”
声音穿透雨幕，传到了院墙之外。
果然，片刻后，院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还有锦衣卫刀鞘碰撞的声音。
“傅大人？”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试探和警惕。
是施崇山派来的暗哨。
傅慎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大声吩咐：“快点！若是慢了，这除夕夜的寒气，怕是要冻坏了我的老寒腿！”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醉意，几分不耐。
仿佛完全忘记了门外站着的是能让他掉脑袋的御史中丞。
暗哨沉默了片刻。
似乎被这种荒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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