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
雪砸在窗棂上的声音，像无数细碎的骨头在断裂。
傅慎的手指还在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那滴墨。
刚才那一笔，本该是恩师批注里的“查无实据”。
现在，它晕开了。
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斑，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
《户部亏空总录·残卷》。
这本账册此刻就摊开在书案上。
纸张是宣德年的老纸，薄如蝉翼，却韧如牛皮。
墨迹未干。
朱砂的批注鲜红刺眼。
那是施崇山的人刚刚盖上去的印泥。
也是催命的符咒。
傅慎深吸一口气。
肺叶里全是陈年墨汁和窗外飘进来的雪腥味。
他不能停。
停了，就是死。
施崇山说，天亮之前要看到解释。
如果解释不通，这笔三万两的亏空，就是通敌的铁证。
而证据，就在这本账册里。
或者，在这页被毁掉的批注里。
“主人。”
老周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脏东西。
他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块湿抹布。
那是傅慎让他准备的。
“墨干了。”老周说，“擦不掉。”
傅慎没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团黑斑上。
擦掉？
不行。
一旦擦拭，纸张纤维受损，会有明显的痕迹。
锦衣卫里不乏精通文书的老手。
一点点的毛边，就能撕开这道防线。
“醋。”傅慎低声说。
老周愣了一下。
“什么？”
“醋。陈年的米醋。”傅慎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温度，“还有明矾。”
老周明白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厨房。
傅慎转过身，从袖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小银刀。
刀锋极薄，专用于裁纸。
他必须赶在施崇山回来之前，把这页纸“处理”掉。
不是销毁。
是重构。
他要让这页纸看起来，像是因为年代久远，自然磨损了。
而不是人为篡改。
这是一个赌局。
赌的是施崇山的傲慢，和他对细节的疏忽。
更赌的是，《大明律》中关于“文书损毁”的界定。
如果是自然风化，那是天灾。
如果是人为破坏，那是欺君。
傅慎将银刀悬在那团黑斑上方。
他没有下刀。
而是用刀背，轻轻刮过周围的纸张。
沙沙声。
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像是在蚕食桑叶。
他在制造一种视觉上的错觉。
通过刮擦周边的旧痕，让中央的新墨显得不那么突兀。
就像是一块石头，周围都是青苔，中间露出一小块新石皮，反而不显眼。
但还不够。
颜色不对。
墨太黑了。
新的墨，永远比旧的墨亮。
除非……让它变灰。
门外的脚步声近了。
沉重。
整齐。
那是锦衣卫靴底踩在雪地里的声音。
一步，两步。
施崇山回来了。
傅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迅速抓起桌上的醋瓶。
倒了一点在棉签上。
然后，用棉签蘸着少量的明矾水。
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团黑斑上。
明矾遇酸，会发生微弱的化学反应。
虽然不足以完全褪色，但足以让墨色变得暗淡、浑浊。
就像是被雨水冲刷过，又被岁月风干后的样子。
傅慎的手稳得像一块铁。
额头上，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滴在账册边缘。
他不敢呼吸。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醋味弥漫开来。
辛辣，刺鼻。
混合着墨香，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是死亡的味道。
也是重生的味道。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不是普通的叩击。
是刀鞘撞击门框的声音。
“傅主事。”
施崇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低沉，带着戏谑。
“寅时将尽。朕的雪夜巡视就要结束了。你准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