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推开后台沉重的防火门时，走廊里的冷气像刀锋一样刮过他的后颈。
这里没有宴会厅的香槟味和香水味，只有潮湿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这是浦东某五星级酒店的后勤通道，也是这座光鲜亮丽的权力机器背后的排泄口。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智能手表。
【进度：30%。剩余时间：4小时05分。】
数据上传只完成了三成。
那枚贴在赵刚手机充电口的NFC贴片虽然抓到了关键账户信息，但真正的核心——那份红色封皮的审计底稿原件，依然在赵刚的内袋里。
没有原件，那些数据只是碎片，无法构成完整的证据链。
董事会明早九点召开，留给他的时间不到四个半小时。
陈默贴着墙根移动，脚步轻得像一只猫。
他的目标是酒店顶层的垃圾清运电梯。
根据内线消息，赵刚习惯在晚宴高潮前，将一些不便留痕的纸质文件通过专用通道销毁。
而那份被赵刚视为“保命符”的底稿副本，很可能就混在其中。
只要拿到副本，就能反向推导原件的存放位置，或者……直接利用副本作为谈判筹码。
“站住。”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陈默停下脚步，身体紧绷，右手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折叠刀。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
穿着蓝色的保洁制服，手里拿着一把拖把桶。
那是老林。
陈家老宅用了二十年的清洁工，父亲在世时，老林是家里唯一敢直视父亲眼睛的人。
父亲死后，赵刚掌权，老林被辞退，但陈默知道，赵刚留着他，是因为老林记得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
此刻，老林浑浊的眼睛盯着陈默，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只有一种复杂的、近乎怜悯的警惕。
“少爷，”老林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这里不能去。”
“让开。”陈默说。
他的声音冷静、简短，不带任何情绪。
就像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
“那边有监控，还有赵总安排的‘清道夫’。”老林握着拖把杆的手指关节发白，微微颤抖，“您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陈默向前迈了一步。
老林没有动，但他手中的拖把桶微微倾斜，挡住了去路。
“您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走的。”老林突然说道，目光空洞地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安全门，“他说，有些账，必须亲手算清。”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父亲？
父亲当年是怎么死的？
车祸？意外？
还是……
“让开，老林。”陈默再次命令，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否则，我不介意报警说你私藏危险品。”
他在赌。
赌老林对陈家的忠诚，胜过对赵刚的恐惧。
老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陈默，又看了看陈默身后漆黑的楼梯间。
那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
突然，老林叹了口气。
他侧身让开了道路。
但他的手并没有松开拖把桶。
“小心点，少爷。”老林低声说，“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来了。”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暗示，径直穿过老林身边。
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拖把水的腥味。
而是金属摩擦后的铁锈味。
还有一丝极淡的、令人作呕的甜味。
那是血的味道。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继续走向电梯口。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老林的目光一直黏在他的背上，直到他消失在拐角。
那不是担忧。
那是告别。
陈默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下行得很快，失重感让他胃部一阵翻腾。
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快速梳理着目前的局势。
赵刚之所以能这么快发现他的异常，是因为内部有人通风报信。
老林的犹豫，或许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也收到了警告。
警告的内容是什么？
是“清理现场”的命令吗？
陈默睁开眼，电梯门缓缓打开。
垃圾清运层到了。
这里比后台走廊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腐烂食物和化学清洁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地面湿滑，到处散落着废弃的餐盘和纸箱。
陈默警惕地观察四周。
没有人。
只有远处传来压缩机运作的轰鸣声。
他放轻脚步，走向角落里的碎纸机区域。
按照计划，赵刚应该在这里销毁文件。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那份红色封皮的底稿副本，此刻应该就在那里。
或者，已经被销毁。
陈默走到一台大型工业碎纸机前。
机器已经停止运转，指示灯熄灭。
他伸手摸了摸机身。
冰凉。
但在机器的出料口，他发现了一些残留物。
不是纸屑。
而是一小撮黑色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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