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
程叙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
窗外是江城除夕夜盛大的烟火，炸裂的光影透过玻璃，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他手里攥着那部手机。
屏幕还亮着，那条三十秒的撒娇语音，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家族群”的置顶位置。
波形图微微起伏，像一条沉睡的蛇。
这是第六章留下的证据，也是这一章新的囚笼。
刚才在客厅，程曼故意按下发送键的瞬间，程叙听到了那声叹息。
那不是风声。
那是苏曼的声音。
在那段原本属于别人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录音底噪里，夹杂着一声极轻、极冷的呼吸。
她在配合。
或者说，她在借刀杀人。
程叙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桌另一端的女人身上。
苏曼坐在那里，穿着那件猩红的丝绒旗袍，手里晃着半杯红酒。
她的姿态慵懒，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映不出窗外的火光，也映不出他的狼狈。
“程大少爷，”
苏曼抿了一口酒，声音轻柔，带着玩味的笑意。
“你在这里站了十分钟。”
“是在想怎么利用‘监护人’协议里的漏洞，来挽回你的家族颜面吗？”
程叙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领带结。
那里已经被他勒得有些变形，透不过气。
三年前，为了救程曼，他签署了一份放弃部分继承权的私下公证文件。
那份文件被他锁在保险柜的最深处，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直到今晚。
直到苏曼把它拿出来。
“你想要什么？”
程叙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简短，克制。
他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苏曼放下酒杯。
玻璃底座磕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在这死寂的书房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一步步走向他。
红色的裙摆摇曳，像一团逼近的火。
她停在他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我想要你承认。”
苏曼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口，最终停在那份刚签下的监护协议上。
“承认你对我的依赖，超过了理智。”
“否则，这份三年前的公证文件，明天就会出现在程氏董事会的案头。”
程叙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那是他唯一的软肋。
也是他作为程家大少爷，最大的把柄。
“你早就准备好了。”
程叙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第一次在宴会上看我的时候。”
苏曼笑了。
笑容浅淡，却锋利如刀。
“我以为你在看我，其实，你一直在看我妹妹。”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程叙的心脏。
他沉默了。
所有的反击，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程曼的挑衅，也不是输给了家族的威严。
而是输给了苏曼这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窗外，零点的倒计时声隐约传来。
十，九，八……
烟花在夜空绽放，照亮了两人之间紧绷的空气。
程叙感到一阵眩晕。
那种被彻底掌控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程家大少爷。
他是一个被驯服的附属品。
一个在法律意义上，完全依附于女人的男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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