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声隔着厚重的窗纸闷闷地传进来，像是敲在人心头的一记重锤。
子时将至。
谢安坐在书桌前，指尖微微发颤，却强行按住了那本朱批密账。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宛如一只伺机而动的鬼魅。
他必须快。
傅宗衡刚才那一番话，看似退让，实则是在试探底线。宫中太监突至查账，虽然暂时逼退了傅宗衡，但这更像是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旦宫中人发现账目有假，或者傅宗衡狗急跳墙，他谢安便是插翅难逃。
“老周。”谢安低声唤道。
书吏老周缩在角落里，浑身抖如筛糠，听到呼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大……大人？”
“把桌上的假账册拿来。”谢安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还有，把你袖子里的那方印泥递给我。”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崭新的账册和一方红泥小盒。那是他为了应付检查，连夜赶制的赝品。纸张是新的，墨迹未干，透着一股刺鼻的松烟味。
谢安接过假账册，翻开第一页。
与真账相比，这假账除了数字不同，连格式、印章的位置都一模一样。这是老周用了三天三夜，照着前任留下的旧档一点点描摹出来的。
“我要抽走第三十七页。”谢安说道，手指点在泛黄的纸页上，“那里记载着李大人落水前，最后一次经手的银两流向。也是萧逸‘死’因的关键。”
老周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大人，若抽走这一页，整本账就散了架啊！而且……而且这一页上有前任大人的私章，若是被发现缺页，那就是伪造官文书，是要掉脑袋的！”
“不抽走，我们两个都得掉脑袋。”谢安抬起头，眼神幽深如潭，“老周，你怕死吗？”
老周张了张嘴，最终咽下了喉咙里的恐惧，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安拿起一把薄如蝉翼的裁纸刀。刀锋在烛光下闪过一丝寒芒。
他没有犹豫，沿着书页边缘的装订线，小心翼翼地划开。动作极轻，生怕弄出一点声响。纸张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在这寂静的书房里，却如同惊雷般刺耳。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