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更鼓敲过二声，寒风卷着雪沫子，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谢安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的不是账本，而是一壶早已凉透的残茶。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空荡荡的玉佩挂绳，那里曾经系着母亲留下的最后念想，如今只剩下一截断了的丝线，像极了此刻他摇摇欲坠的官运。
三万两白银已经填进了户部的亏空窟窿，银票藏在靴底，温热却沉重。
但他不敢松气。
因为傅宗衡没有走远。
那个身着绯色官袍的男人，就站在书房外的回廊阴影里，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谢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恶心与恐惧。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汁，在一张空白黄纸上缓缓写下几个字。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却是伪造的平账凭证。
这是他在赵掌柜那里换钱的同时，顺手画下的假象。
只要这层窗户纸不破，他就是清白的。
至少，表面上是清白的。
“叩、叩、叩。”
三声轻响，不紧不慢，却像是敲在谢安的心坎上。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股夹杂着脂粉香和酒气的暖风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屋内的清冷。
傅宗衡走了进来。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眼神阴鸷，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谢安的每一寸肌肤，最后定格在那张刚刚写好的黄纸上。
“谢大人好兴致。”
傅宗衡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除夕之夜，别人都在家中围炉守岁，谢大人却在府中……临帖？”
谢安放下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轻柔，却字字带刺：
“傅御史说笑了。属下只是在练习行书，想着明日大考，若是字迹潦草，恐污了圣听。”
他故意将“大考”二字咬得极重，暗示自己正在为朝廷选拔人才做准备，而非处理烂摊子。
傅宗衡冷笑一声，并未拆穿他的伪装，而是踱步走到案前。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那张黄纸，指尖沾染了一点未干的墨迹。
“行书？好一个行书。”
傅宗衡抬起头，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只是属下不知，这行书中，为何夹带着几分‘死’气？”
谢安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反问：“傅御史莫非是怀疑属下行笔太快，乱了章法？若真是如此，不妨让属下重写一份，也好让御史大人看清属下的诚意。”
傅宗衡眯起眼睛，盯着谢安看了许久，最终哼了一声：“谢大人倒是从容。本官还以为，面对三万两的亏空，谢大人会吓得连笔都拿不稳呢。”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起那张黄纸，展开细看。
纸张上的数字密密麻麻，每一项都对得上号，甚至连前任留下的那些琐碎杂项，都被整理得井井有条。
完美得有些过分。
“账目倒是清晰。”
傅宗衡将黄纸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只是本官好奇，这三万两银子，谢大人是从何处凑来的？”
谢安心中暗骂一句老狐狸，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他轻声说道：“自然是变卖了祖传之物。家父生前曾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些许身外之物，若能换来清白之身，倒也值得。”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傅宗衡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变卖祖传之物？
那玉佩的价值，绝不止五千两，更不可能只换来填补亏空的银票。
这里面，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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