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在十一点四十五分砸下来的。
起初只是沉闷的雷声，像某种巨兽在云层深处翻身。紧接着，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将客厅照得如同白昼，又瞬间归于更深的黑暗。
程远舟正站在走廊阴影里，手里捏着那部已经发烫的手机。屏幕上的家族群聊还在跳动，红色的感叹号像是一道道伤口，刺痛他的眼睛。
夏父刚才那句“不再是夏家的女婿”，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心里来回拉扯。
他不想就这样结束。哪怕尊严碎了一地，他也想从夏知微那里讨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
明明平时连呼吸都带着距离感的她，为什么会在那一刻站出来？
为了维护所谓的“体面”？还是因为……同情？
程远舟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向主卧方向。那里是夏知微的房间，也是这栋房子里唯一还亮着微弱指示灯的地方——那是应急电源启动的信号。
走廊很长，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整栋别墅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不是停电那么简单。
是那种被世界遗弃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窗外的雨声骤然放大，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玻璃。手机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晃眼间，程远舟看见夏知微站在卧室门口。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丝绸睡袍，长发有些凌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抱枕。
她的脸色在冷白的光线下显得近乎透明，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知微。”程远舟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干涩。
夏知微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程远舟手中的手机上，那里还显示着家族群的界面。第42条群规：禁止发布夫妻合照。
这条规则像是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两人之间。
程远舟向前迈了一步。
“为什么要替我扛？”他问得很直白，没有绕弯子，“爸已经剥夺了我的身份。你没必要为了一个外人，去对抗整个夏家。”
夏知微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冲突中回过神来。
“我没有……”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那你为什么那么说？”程远舟逼近一步，手机的光束打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眼底那一抹慌乱，“你是觉得愧疚？还是觉得……我可怜？”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夏知微咬住了下唇，直到渗出一丝血丝。
她后退了一步，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程远舟，你别逼我。”
“我在问你问题。”程远舟没有停步，他的影子笼罩住她，带来一种压迫感，却又在最后一刻收住了力道。
他看着她颤抖的手指，那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不是恐惧。
至少不完全是。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在这突如其来的巨响中，夏知微突然伸手抓住了程远舟的手臂。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是一块冰。
但抓握的力度却大得惊人，指甲几乎陷进程远舟的皮肤里。
程远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又看向夏知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是挣扎？是绝望？还是……回忆？
“你冷吗？”程远舟问。
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
在这恒温控制的豪宅里，没有人会冷。
夏知微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呼吸急促而破碎。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松开手，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那条群规……是我让林姨设的。”
程远舟的心脏猛地收缩。
原来如此。
第42条群规，不是夏父强加的枷锁，而是夏知微亲手打造的牢笼。
她一直在排斥这段婚姻，排斥任何可能产生羁绊的东西。
所以她制定了这条规则，试图用冰冷的文字，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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