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寒风被厚重的落地窗隔绝在外，但客厅里的空气却比窗外的冰面还要刺骨。
程远舟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部发烫的手机。屏幕上的家族群“夏氏宗族”里，红色感叹号像是一串无声的警告，又像是某种审判前的倒计时。
那张黑白剪影照片，定格在两人相拥的瞬间。背景是窗外绚烂的烟花，前景是他低头看向夏知微的眼神——那是他藏了三年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夏父没有立刻发作。
他转过身，走向餐厅方向，背影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程远舟深吸一口气，试图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他知道，沉默是最可怕的惩罚。
他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餐厅里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了还没动过的年夜饭。热气腾腾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与此刻凝固的气氛格格不入。
夏父坐在主位上，并没有看任何人。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老花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开始擦拭镜片。
一下，两下。
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
程远舟拉过一把椅子，在夏父对面坐下。
他看着夏父低垂的眼眸，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并不怎么自然的笑意。
“爸，”程远舟开口，声音尽量显得轻松，“刚才那照片拍得挺有艺术感的。你看这光影，多有氛围。”
夏父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擦拭着眼镜，仿佛那里沾了什么擦不掉的灰尘。
“氛围？”夏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程远舟，你管这叫氛围？”
程远舟心里一紧，但他没有退缩。
“是啊，团圆嘛。”他指了指窗外熄灭后的夜空，“今天是除夕，一家人在一起，总得有点温度，不是吗？”
夏父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那种冷漠，比之前的愤怒更让程远舟感到窒息。
“温度？”夏父将擦干净的眼镜重新戴上，目光透过镜片，冷冷地扫过程远舟的脸，“程远舟，你是不是忘了，夏家的规矩是什么？”
程远舟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但他知道，在这个家里，规矩就是天条。
而那条天条，就写在那个名为“夏氏宗族”的微信群里。
第42条群规：禁止发布夫妻合照。
第一章时，它只是一行冷冰冰的文字，躺在密密麻麻的条款中，无人重视。
但此刻，它变成了悬在程远舟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爸，”程远舟压低声音，试图用幽默化解尴尬，“我知道我越界了。但这只是一张照片，没必要上升到……”
“闭嘴。”
夏父打断了他。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是一把刀，直接切断了程远舟所有的话头。
夏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丝绸睡衣的衣领。
“既然你这么喜欢展示你的‘情感’，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走到餐桌旁，拿起手机。
屏幕亮着，家族群的界面依然停留在最后一条消息发出的位置。
红色的感叹号依旧刺眼。
夏父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
程远舟盯着那个手指，心跳如雷。
他在赌。
赌夏父不会真的把照片删掉。
因为一旦删掉，就等于承认程远舟错了，承认这段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冰冷的交易。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