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范家餐厅，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
长桌尽头，顾延州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
刀叉碰撞瓷盘的声响，在死寂的空气中被无限放大。
林浅坐在他对面，指尖死死攥着手机。
屏幕还亮着，“范家大家族”群里那张素颜照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球生疼。
三秒前，范志强发来了一个“吃瓜”的表情包。
五分钟前，大伯母发了一个“震惊”的黄脸。
此刻，所有人的消息都停了。
他们在等。
等这场戏怎么收场。
林浅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她知道自己在赌。
赌顾延州那点可怜的理智，还没被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彻底吞噬。
她点开对话框，手指颤抖着输入文字。
「延州，换回去。」
发送。
没有回应。
只有右下角那个小小的旋转圆圈，转了两下，变成已读。
林浅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她抬起头，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的弦。
「如果你现在换回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顾延州停下手中的刀叉。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穿过热气腾腾的火锅汤底，落在林浅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虫。
「然后呢？」
他问。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好奇。
林浅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
她在等一个台阶，而他想要的是一个跪姿。
「我们可以继续过日子。」
林浅急促地说，语速快得有些结巴。
「爸妈还在看着，亲戚们也在看着。这张照片……太不体面了。」
「体面？」
顾延州轻笑一声。
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浅浅，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
这个姿势极具侵略性。
「从你把这张照片设成头像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放弃了‘体面’这个词的定义权。」
林浅脸色煞白。
「我没有放弃！我只是想……」
「想什么？」
顾延州打断她。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想掩盖？想逃避？还是想让我像个傻子一样，配合你们范家演这出相敬如宾的戏码？」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
范淑芬坐在主位，手里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显然已经默认了这场羞辱。
甚至，她是这场羞辱的共谋者。
林浅感到一阵眩晕。
她必须反击。
不能再退让了。
再退让，她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她想起昨晚深夜，顾延州书房里闪烁的电脑屏幕。
想起那些频繁转账的记录，和那个陌生的海外账户。
那是顾延州转移资产的证据。
也是她手中唯一的筹码。
林浅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噪音。
所有亲戚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顾延州的眼神微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