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下午四点，范家餐厅的空气里悬浮着一种近乎粘稠的静默。
窗外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窗内却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
长条形的红木餐桌光可鉴人，倒映着每个人僵硬的脸。
林浅坐在顾延州左侧，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手机就放在桌布上，屏幕朝下。
但那个震动过的触感，还残留在她的皮肤记忆里，烫得吓人。
那张素颜照。
它不再只是躺在相册里的一个文件，也不再是预览界面上的一抹灰暗。
它变成了头像，变成了群聊里炸开的雷管，变成了此刻横亘在所有人目光中的审判席。
“浅浅啊。”
婆婆范淑芬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进林浅碗里，动作优雅，语气却带着刺骨的凉意。
“多吃点，别饿着了。”
林浅没动筷子。
她低着头，看着碗里那块雪白的鱼肉，喉咙发紧。
“妈，那照片……”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那是三年前的旧照，那时候我刚出车祸，状态不好，不是现在的我。”
她想解释。
她想挽回这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
毕竟，那张脸上确实有着狰狞的疤痕，那是她噩梦的来源，也是她在这段婚姻里始终低人一等的根源。
范淑芬放下筷子，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她的眼神没有看林浅，而是飘向了正在低头喝汤的小儿子范志强。
“旧照？”
范淑芬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
“延州也是心善，愿意留着这种‘纪念’。换作是我，早就扔了。”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林浅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关心，只有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漠。
“不过，既然延州把它放出来了，说明他不在乎那些虚头巴脑的面子。”
“你呀，也别太玻璃心。”
这句话看似宽慰，实则是在划清界限。
她在告诉林浅：这是顾延州的选择，与你无关，你最好乖乖受着。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那就别怪范家不认你这个儿媳。
林浅的心沉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小叔子范志强。
范志强正举着手机，笑得一脸玩味。
他的屏幕亮着，对着林浅的方向。
“嫂子，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往林浅面前凑了凑。
屏幕上，“范家大家族”群的聊天界面正在疯狂滚动。
那条以素颜照为头像的消息下方，已经盖起了几百层高楼。
有人问：“这是谁？怎么变成头像了？”
有人猜：“是不是新欢？延哥终于受不了了？”
更有人开始人肉搜索，附上了林浅大学时期的几张模糊照片，配文嘲讽：“这也叫美女？滤镜碎了一地吧。”
甚至还有人翻出了林浅三年前车祸的新闻链接，指着评论区里那些恶毒的留言说：“听说当时脸都烂了，没想到现在还敢出来晃悠。”
林浅感到一阵眩晕。
那些字句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她想要伸手去挡，想要关掉手机，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但顾延州的手，突然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那只手温暖、干燥，带着红酒的余温。
力道不大，却重如千钧。
林浅僵住了。
她不敢回头，只能感觉到顾延州的目光，正透过侧脸，冷冷地锁住她。
他在享受。
享受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享受她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拼命扑腾却无处可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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