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里的空气是凝滞的。
没有暖气，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吸顶灯投下惨白的光晕，照得洗手台上那瓶未开封的护手霜泛着冷光。
林浅背靠着磨砂玻璃门，滑坐在地。
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像极了她此刻破碎不堪的心跳。
“范家大家族”群的消息还在疯狂刷屏。
每一声提示音，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她的尊严上。
【范志强】：【哈哈哈，嫂子这素颜，简直是“返璞归真”啊！😂😂😂】
【三姨】：【哎哟，这皮肤……是不是没休息好？看着有点憔悴呢。】
【二叔公】：【顾家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把这种照片放上去？也不怕吓着晚辈。】
林浅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想发语音解释。
想说那是车祸后的伤疤，想说她花了三年才敢面对镜子。
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因为顾延州就坐在客厅里。
就在门外。
她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能听见他偶尔与亲戚寒暄的低语，甚至能听见他酒杯碰撞桌面的清脆声响。
他在享受。
享受这场由他一手导演的闹剧，享受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无处可逃。
林浅颤抖着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一片漆黑的深海。
她输入：“顾延州，你疯了吗？快换回去。”
发送。
显示：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或者消息已发出，但被拒收。
不是拉黑。
是静音。
顾延州屏蔽了她的私聊，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愤怒。
他又试了一次：“求你了，妈在看，亲戚们在看，这样对谁都不好。”
依旧没有回应。
只有那条红色的感叹号，像一只嘲讽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浅的心尖上。
脚步声停在卫生间门口。
接着，是手机解锁的声音。
紧接着，一条新的语音消息弹了出来。
来自范淑芬。
林浅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按下播放键。
婆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不再是平时那种客套疏离的温婉，而是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尖刻和寒意。
「这就是你娶进门的人？连张照片都修不好？」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直接捅进了林浅的心脏。
修不好？
林浅猛地捂住嘴，防止自己哭出声来。
她当然修不好。
那道横亘在左脸颊下方的疤痕，是三年前那场车祸留下的印记。
当时医生说她恢复得好，只是色素沉淀，慢慢会淡。
但她不敢。
她怕别人异样的眼光，怕丈夫嫌弃的眼神，怕范家人觉得她是个残次品。
所以，她把那张素颜照锁在相册深处，用精修的完美假象，维持着这段婚姻的平衡。
而顾延州，亲手撕开了这层假象。
他不仅让她在全家人面前暴露丑陋，更用“修不好”这三个字，否定了她这三年来所有的努力与隐忍。
门外的脚步声没有离开。
反而更加清晰。
顾延州似乎并没有打算敲门，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欣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最后的挣扎。
林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就这样认输。
如果她现在崩溃，就真的坐实了“情绪不稳定”、“难伺候”的标签。
那是顾延州想要的结果，也是范家人乐见的结果。
她擦干眼角的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角。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却透着一股决绝。
她拿起手机，不再给顾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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