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窗外是除夕夜最盛大的烟花，轰鸣声隔着双层落地玻璃传进来，沉闷得像某种巨兽的喘息。
屋内暖气开得很足，林浅却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天灵盖。
她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双手死死攥着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范家的亲戚们并没有散去。
他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围在餐桌旁，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顾延州怎么回事？疯了吗？”
“太没教养了，那是他妻子啊。”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林浅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她的耳朵里只有血液流动的嗡嗡声。
直到顾延州从阳台走回来。
他的步伐很慢，黑色高定西装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手里那杯红酒已经空了，但他并没有放下酒杯的意思，而是随手将杯子放在了玄关柜上。
清脆的碰撞声，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看着这个刚刚撕碎了范家最后一块遮羞布的男人。
林浅抬起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盯着他鞋尖上那一尘不染的皮鞋。
“顾延州。”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
她习惯性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才勉强稳住发抖的声带。
“把头像换回去。”
这句话她说得极快，像是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后悔。
顾延州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林浅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愧疚。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像是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码。
“为什么？”
他问。
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林浅的心猛地一缩。
她知道他在装傻。
那张照片，那张三年前车祸后她满脸疤痕、眼神空洞的素颜照，此刻正挂在“范家大家族”的群聊里，作为所有人的头像。
每一张脸都变成了她的脸。
这是一种无声的羞辱，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开处刑。
“因为……”
林浅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道理说服他。
“因为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爸还在里面等着吃饭，妈也在生气。如果你现在撤回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大家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
她不敢直视顾延州的眼睛，视线慌乱地游移着。
“只要你不说，没人会知道真相。我们可以继续扮演完美的夫妻，完美的儿媳和女婿。”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也是这段婚姻一直以来的潜规则：互不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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