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刚过。
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的琥珀,将所有的声响都封存在里面。
窗外的烟花声彻底停了,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闷响,像是某种巨兽沉重的呼吸。
常远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沙发主位。
他手里捏着那个黑色的变声器,金属旋钮冰凉刺骨,硌得掌心生疼。
这是今晚唯一的武器,也是他最后的遮羞布。
苏清越坐在沙发上,姿态端正得像一尊精密的雕塑。
她穿着那套银灰色的真丝居家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连发丝都没有乱一根。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一堆被撕碎的纸片上。
那些碎片还带着常远掌心的温度,此刻却显得荒诞而可笑。
“收拾一下。”
苏清越的声音很轻,却像冰棱砸在玻璃上,清脆又刺耳。
她没有抬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明天早上,让张妈把这里清理掉。”
常远没有动。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心里的那层薄膜,在这一刻被彻底捅破。
去他的伪装。
去他的恭顺。
去他那该死的、小心翼翼维持了三年的体面。
常远转过身,面向苏清越。
他没有戴上面具,也没有开启变声器。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个迷路的孩子,又像是个即将赴刑的囚徒。
“清越。”
他开口了。
声音有些哑,带着熬夜后的沙砾感,不再有任何修饰,赤裸裸地暴露在除夕夜冰冷的空气里。
苏清越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终于抬起眼,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她似乎没料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丈夫,会在这一刻发出这样的声音。
不是变声器里那种甜腻得令人作呕的调子。
而是真实的,痛苦的,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真实人声。
“你刚才……”苏清越眉头微蹙,“用正常声音说话?”
常远苦笑了一下。
他举起手中的变声器,指尖用力,直到指节泛白。
“因为我想让你听清楚。”
他说,“我想让你知道,那个在群里发语音的人,是我。”
苏清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就像是被触碰了逆鳞的蛇,瞬间竖起了全身的鳞片。
“常远,你在玩什么把戏?”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压迫感,那是苏家掌权人面对失控局面时的本能反应。
“你以为这样就能引起我的注意?还是说,你想通过这种低级的恶作剧,来证明你对这个家的‘贡献’?”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常远早已鲜血淋漓的伤口。
但他没有退缩。
相反,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虚伪的安全距离。
“不是恶作剧。”
常远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
“三年前,我就想这么对你说。”
苏清越的脸色变了。
那种完美的冷漠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她当然知道。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三年里,常远那些看似笨拙的关怀,那些深夜里无声的守候,那些在她加班时准时出现在门口的热汤……
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的施舍。
但她一直拒绝承认。
因为承认,就意味着要打破苏家精心构建的利益平衡。
意味着她要面对自己内心深处那点可耻的动摇。
“闭嘴。”
苏清越冷冷地说道。
她站起身,动作优雅却决绝。
“常远,如果你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博取同情,那你找错人了。”
她走向玄关,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从今天起,你搬去客房。”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常远的脸上。
也扇碎了苏清越最后一道防线。
常远看着她走向衣帽间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痛得无法呼吸。
但他依然没有阻止。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苏清越打开衣柜,开始往外拿衣服。
她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报复性的急促。
仿佛只要走得够快,就能甩掉这满屋子的尴尬与暧昧。
常远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变声器。
指示灯已经熄灭了。
电池耗尽,或者说是,他主动关掉了它。
那条变声语音,那个曾经让他如履薄冰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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