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常远站在门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个金属变声器。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像是一根细针,刺破了他表面恭顺的平静。
屋内很静。
只有苏清越翻动文件时,纸张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那声音在除夕夜空旷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听起来像是某种倒计时。
常远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
他推开门,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尘埃。
“清越。”
他唤了一声,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
苏清越没有抬头。
她坐在书桌后,脊背挺得笔直,居家服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一丝不苟。
“进来。”
她的声音冷硬,没有一丝温度。
常远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他走到桌前,目光落在苏清越紧握着茶杯的手指上。
指节泛白,显示出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关于那条语音……”
常远开口,语气试探。
苏清越终于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品。
“解释?”
她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常远摇了摇头。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种示弱的姿态。
“不是解释,是坦白。”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变声器,放在桌面上。
金属外壳反射着台灯的光,显得格外刺眼。
苏清越的目光落在那个小物件上,瞳孔微缩。
“你用了这个。”
这不是疑问句。
“是。”
常远承认得干脆。
他没有撒谎,也没有试图用幽默来化解尴尬。
他知道,任何轻浮的掩饰,都会让这段本就脆弱的关系彻底崩塌。
“为什么?”
苏清越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常远抬起眼,直视着她的眼睛。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雪花撞击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那些白色的冰晶,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弱而执着的光芒。
就像这三年里,他藏在心底的那些念头。
看似无声,实则汹涌。
“因为有些话,如果不用变声器,我怕自己会后悔。”
常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怕一旦用真声说出来,你就真的连听的机会都不会给。”
苏清越的眉头蹙起。
她似乎预料到了各种荒谬的理由,唯独没料到这一种。
“荒谬。”
她吐出这两个字,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但常远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那是防御机制出现裂痕的信号。
他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
“清越,你还记得三年前吗?”
“记得什么?”
“记得你在公司年会上,喝醉了,抱着我说‘别走’。”
苏清越的脸色瞬间苍白。
那是她从未对人提起的秘密,也是她极力想要抹去的狼狈时刻。
“你当时就在我身边。”
常远的目光变得柔和,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的专注。
“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完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强行打开了苏清越紧闭的心门。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那条语音,是我准备了很久的礼物。”
常远指了指桌上的变声器。
“我想让你听到我的声音,听到我的心跳,听到我这三年来每一次不敢出口的喜欢。”
“哪怕是以这种荒唐的方式。”
空气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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