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在常远身后合上。
“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一把锁,将除夕夜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复古的黄铜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光线有限,勉强照亮了苏清越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她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那部刚刚发出语音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幽蓝的光映在她眼底,显得格外深邃且危险。
常远站在门口,手还按在门把手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不同于客厅里那种被众目睽睽审视的尴尬,这里的安静更像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进来。」苏清越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常远顺从地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停下。
这个距离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颤动的频率,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的雪松香气。
但此刻,这香气不再令人安心,反而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即将崩塌的信任之上。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苏清越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神不再是刚才在客厅里的威严,而是一种混杂着恼怒、羞愤,以及某种常远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的眼神。
常远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要开口解释,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
他想说那不是恶作剧,想说那是他准备了三个月的礼物,想说变声器里录制的每一句“老婆”都是他深夜里对着镜子练习无数遍的真心话。
但他不能说。
在这个家里,任何关于情感的表达,只要脱离了“契约”和“利益”的框架,就是原罪。
「我不明白姐姐的意思。」常远低下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恭顺且卑微。
他在赌。
赌苏清越对他这三年的隐忍有一丁点儿的动容,赌她在维护家族颜面的同时,不会真的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苏清越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像针一样扎进常远的耳膜。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向常远。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被无限放大。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踩在常远的心跳上。
直到她停在常远面前,伸手挑起他的下巴。
指尖冰凉,力道却不轻。
常远被迫仰起头,直视着苏清越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别装傻,常远。」苏清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条语音,是你发给我的。」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常远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知道瞒不住。
那个变声器虽然能改变音色,但语调的习惯、停顿的节奏,甚至是那句带着特殊尾音的“老婆”,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并不难辨认。
尤其是对于一直暗中关注他的苏清越。
「……是我。」常远承认得很快。
既然无法否认,那就只能承担后果。
苏清越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甲几乎要嵌进常远的皮肤里。
「为什么?」她问,「用这种荒谬的方式?在除夕夜,在全家人的面前?」
她的目光扫过常远紧握的双拳,最后落在他口袋微微鼓起的地方。
那里放着另一个备用的变声器。
常远感觉到了她的视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让苏清越眼中的怒火更盛。
「你是在挑衅我吗?」她松开手,转身走回书桌后,拿起那份早已拟好的《婚姻补充协议》,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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