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湿度已经突破了百分之九十五。
冷凝水顺着仓库斑驳的水泥柱往下淌，像是一道道浑浊的眼泪。
谭青跪在积水中，膝盖被碎玻璃划破，温热的血混着雨水流进裤管。
她顾不上疼。
目光死死锁在那台倒地的工业除湿机上。
机身上的绿色指示灯早已熄灭。
只有那根黑色的电源插头——第三台除湿机的专用插头，正冒着刺鼻的焦糊味。
插头与插座连接的地方，绝缘层已经熔化，露出里面铜色的芯线。
火花偶尔跳动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那是电路短路的信号。
也是火灾的前兆。
“别碰它！”
夏远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着颤抖。
他站在离机器两米远的地方，昂贵的衬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而慌乱的骨架。
他的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旁边的货架，发出清脆却凌乱的声响。
谭青没有回头。
她知道夏远在怕什么。
不是怕火。
是怕失去控制权。
“老陈。”
谭青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潮湿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角落里的店员老陈缩成一团。
他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指节泛白。
刚才递工具时，他那双粗糙的手抖得连一颗螺丝都拿不稳。
现在，他抬起头，眼神躲闪，不敢看谭青，也不敢看夏远。
“把……把那个灭火器拿来。”
老陈的声音细若蚊蝇。
谭青看了一眼他脚边。
那里躺着一个红色的干粉灭火器。
但老陈没有动。
他在犹豫。
因为灭火器就在短路点旁边。
一旦拉下保险销，喷出的粉末会覆盖所有设备，包括夏远那些所谓的“珍贵藏品”。
夏远需要的是一台能用的除湿机。
而不是一个被粉末毁掉的废墟。
“你不动手，我就自己来。”
谭青站起身。
积水没过她的小腿肚，冰冷刺骨。
她走向那台冒烟的除湿机。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水分压在肺叶上。
这是暴雨将至前的典型气压。
也是电器过载的高危环境。
“你要干什么？”
夏远向前迈了一步。
他想拦住谭青。
但他不敢靠近那团黑烟。
烟雾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能见度不足五米。
谭青伸出手，握住了那根还在发烫的电源线。
指尖传来灼烧的痛感。
但她没有松手。
她在测量电阻。
凭手感判断内部线圈是否烧毁。
如果线圈断了，这台机器就是废铁。
如果还能通，她就能修好它。
“你在赌命。”
夏远冷笑一声，尽管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这栋楼的线路已经老化了。你再通电，整条街都会炸。”
“所以我要切断主闸。”
谭青淡淡地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绝缘钳。
那是她刚才拆卸机器时留下的。
钳口张开，咬住了配电箱边缘的一根粗红线。
那是通往地下室的主供电线。
只要剪断这里，仓库就会彻底断电。
短路风险消除。
但除湿机也将无法启动。
这是一个死局。
要么保机器，冒险通电；要么保安全，放弃除湿。
夏远笑了。
笑得有些癫狂。
“你选吧，谭青。”
“是看着你的宝贝机器变成焦炭，还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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