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四小时前就封死了江城的交通网。
仓储式电器仓库位于老城区边缘，地势低洼。
此刻，雨水已经漫过了仓库门口的台阶。
浑浊的水流裹挟着垃圾和泥沙，像某种活物一样拍打着卷帘门底部。
谭青站在柜台后，手里攥着那台工业级除湿机的电源插头。
黑色的橡胶外皮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烫。
这是最后一台机器。
也是她必须拿下的战利品。
夏远坐在高处的办公椅上，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被冷汗浸湿的锁骨。
他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玻璃台面，发出清脆且急促的声响。
“你疯了吗？”
他的声音尖刻，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外面水位还在涨，这栋楼的结构撑不过今晚。”
谭青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锁定在除湿机背后的铭牌上。
额定功率：3500瓦。
适用面积：200平方米。
“我要买断它。”
她说。
语调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在报菜名。
夏远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昂贵的皮鞋踩在水渍未干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买断？”
他走到柜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前倾。
那股混合着昂贵古龙水和焦虑汗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谭青，你以为这是菜市场吗？”
“这里只有三台机器。”
“第一台被你妹妹那辆破车撞坏了线路，第二台……”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
“第二台是我的。”
谭青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黑，像两口深井。
“合同签了。”
她说，“尾款我已经打到你账户上。”
夏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扭曲。
他猛地直起身子，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你付了钱？”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
“我查过了。”
“你的卡里余额不足三千块。”
“你拿什么付尾款？”
空气凝固了一秒。
谭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现金支票。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产，原本用来支付妹妹的手术费。
现在，它是唯一的筹码。
“现金交易。”
她把支票推过玻璃台面。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夏远盯着那张支票，瞳孔剧烈收缩。
他没有伸手去接。
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美工刀。
刀刃弹出，寒光一闪。
“老规矩。”
他说，“想要货，先过我这关。”
窗外传来一声闷雷。
雨水顺着卷帘门的缝隙渗进来，滴落在瓷砖上。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像倒计时。
谭青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地上的积水。
水位已经没过脚踝。
寒意顺着小腿向上攀爬。
但她没有退缩。
“夏远。”
她说，“你知道我在怕什么吗？”
夏远愣了一下。
手中的刀停在半空。
“我不怕淹死。”
谭青继续说，声音冷硬如铁。
“我怕的是你趁火打劫时的嘴脸。”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夏远最脆弱的神经。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你总是这样。”
他咬牙切齿地说，“高高在上，冷血无情。”
“当年公司破产，是你卷走了所有资金。”
“现在你想用这点臭钱，买断我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