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膜发胀。
谭青抱着那两台重达八十公斤的工业除湿机，走出仓库大门时，雨水已经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脸上。
司机是个老油条，看着这天气和这货物，眉头皱成了川字。
“姑娘，这雨势不对。再不走，前面的高架桥就要封了。”
“加钱。”谭青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现在就走。”
司机瞥了一眼她怀里紧紧护着的机器，又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色，最终点了点头，发动了引擎。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铁锈味。
谭青坐在驾驶座旁，没有看窗外逐渐模糊的城市轮廓，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湿度计APP。
当前室外湿度：92%。
室内（如果有的话）：未知。
她闭上眼，脑海中迅速构建起妹妹所在公寓的结构图。
地下室入口在东侧，那里是进水的第一道防线。
两台除湿机，一台放在地下室入口外侧的走廊，另一台直接深入地下层。
这是最优解。
但前提是，她能在那之前把东西运到，并接上电源。
货车在积水中艰难前行，轮胎卷起浑浊的水花。
谭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收据。
纸张边缘有些湿润，那是刚才在仓库门口被雨打湿的痕迹。
她在想夏远最后那个眼神。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慌乱。
就像是一个赌徒发现手里拿的是一副烂牌，却还要装作胸有成竹。
谭青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她知道夏远为什么慌。
因为那第三台除湿机的电源插头，现在正悬在半空。
准确地说，是被夏远强行拔下，塞进了自己裤兜里。
他在赌谭青不敢冒险，赌她会为了那台“坏掉”的机器妥协。
但他忘了，谭青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货车猛地颠簸了一下，谭青睁开眼。
前方路口，红色的警戒线已经拉起。
交警正在指挥交通，示意车辆掉头。
“前面封路了？”司机喊了一声，声音被雨声吞没。
谭青摇摇头，指向右侧一条狭窄的小巷。
“走那边。老路虽然远，但不会堵死。”
司机犹豫了一秒，看向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警灯，咬咬牙，打了方向盘。
小巷昏暗，路灯忽明忽暗。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铁皮棚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谭青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动。
距离暴雨彻底切断物流，还有一小时四十五分钟。
她必须在一小时内完成安装。
否则，湿气会先一步侵蚀那些珍贵的藏品——或者说，是她需要保护的东西。
货车停在了一栋老旧居民楼楼下。
谭青付了双倍的车费，司机如释重负地跳下车，头也不回地跑回了车里。
谭青独自抱起第一台除湿机，走向单元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她踩着台阶，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但她感觉不到累。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这是一种掌控感的快感。
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只有数据和逻辑不会背叛她。
她掏出钥匙，打开302室的门。
妹妹还在房间里睡觉，呼吸平稳。
谭青放轻动作，将除湿机搬进客厅。
这里没有地下室，但她的计划变了。
既然夏远切断了仓库的外部电源，说明他已经开始耍手段。
那么，整个片区的电力供应可能随时中断。
她不能依赖市政电网。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便携式储能电源——这是她用最后一笔流动资金换来的备用方案。
连接线缆，插入插座。
指示灯亮起绿光。
机器启动，低沉的轰鸣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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