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湿度计指针，终于停在了75%。
谭青没有立刻放松肩膀。
她盯着那台正在轰鸣的工业除湿机，像是在盯着一头被驯服的野兽。
金属外壳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散热片滑落，滴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发出轻微的“嗒”声。
这是干燥的声音。
也是胜利的声音。
夏远站在阴影里，衬衫湿透，贴在背上，勾勒出他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谭青。
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被剥离了所有伪装后的赤裸。
在那片烟雾散去之后，他之所以没有逃跑，是因为他意识到，逃跑没有任何意义。
暴雨将至，交通切断。
在这座即将变成孤岛的城市里，只有掌握资源的人，才有资格定义规则。
而他，夏远，曾经不可一世的艺术品收藏家，现在连一台除湿机的使用权都要看别人的脸色。
“检查完毕。”
谭青开口，声音冷硬，像金属撞击玻璃。
她走到柜台前，拿起那张黑卡。
没有接过来。
而是用两根手指，夹住卡片的一角，轻轻放在柜台上。
推给夏远。
“我不收这个。”
她说。
夏远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收你的资产。”
谭青转过身，背对着他，继续调整着除湿机的角度。
“我要的是现金。而且，是远超市场价的现金。”
“还有，你要亲口承认，你输了。”
夏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笑，但脸部肌肉僵硬得无法完成这个表情。
“谭青，你是在羞辱我吗？”
“不。”
谭青淡淡地说，“这是在交易。”
“你用尊严，换你的酒窖。”
“很公平。”
窗外的雷声越来越近。
像是巨兽在云层深处咆哮。
仓库内的灯光忽明忽暗。
发电机发出的轰鸣声，成了此刻唯一的主旋律。
老陈缩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这一幕。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保修卡。
那是最后一台除湿机的凭证。
也是谭青留给他的封口费。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愧疚，混合着恐惧，在胃里翻腾。
但他不敢动。
因为谭青的目光扫过他时，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那种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
“快点。”
谭青说。
“暴雨还有两小时到达峰值。”
“我的时间很宝贵。”
夏远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
那些曾经用来抚摸昂贵画布、摇晃红酒杯的手指，现在却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他知道，如果他不答应，他的酒窖就会毁于一旦。
那些价值连城的藏品，那些他引以为傲的艺术品，将在洪水中化为乌有。
而他，将一无所有。
“我输了。”
夏远低声说。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表面。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