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鼓，敲在琉璃瓦上，沉闷得让人心慌。
暖阁内的炭火早已熄了大半，只剩下几块余烬泛着暗红的光。
季昭宁坐在榻边，身上那件“厚赐”的春衫依旧紧紧裹着。
布料厚重，内衬里塞满了棉絮，此刻却像是一层浸透了冰水的铅衣。
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那种黏腻的寒意。
那是咒语在发作的前兆。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袖口。
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
若是旁人看来，不过是做工粗糙。
但季昭宁知道，那是黑线打结的地方。
乔尚宫的手艺，向来精致到令人发指。
除非……是为了藏匿什么。
“主子。”
翠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外头……外头有人闯进来了。”
季昭宁的手指微微一顿。
来了。
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是谁？”
她问，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
“是……是禁军统领府的侍卫。”
翠儿顿了顿，似乎不敢置信。
“他说……说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怕您出事，便擅自破门了。”
季昭宁冷笑一声。
擅自破门？
在这后宫之中，未经传召便闯入嫔妃寝殿，按律当斩。
除非，他有皇后的密旨。
或者，他本就是皇后的人。
“让他进来。”
她说。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一股湿冷的风卷着雨水涌入。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玄色劲装，腰间佩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是柳三。
生母柳娘当年的旧部之子。
季昭宁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着和她一样的冷意，也有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属下救驾来迟。”
柳三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他没有看季昭宁，而是死死盯着她身上的春衫。
“娘娘，这衣服……”
“别动它。”
季昭宁打断他。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却是诡异的青紫。
体内的寒气正在侵蚀经脉。
若是不取出那个东西，不出半个时辰，她便会心脉俱断。
而那个东西，就藏在她的腹中。
那是她用身体做容器，藏起来的铁扣。
赵福子送来的毒汤里，不仅有曼陀罗，还有另一种药引。
只有丽贵人死前喝过的，才会有的药引。
那是“引魂散”。
它能让人在死后短时间内保持体温，方便施咒。
乔尚宫想让她假死，然后让这件春衫成为她死亡的证据。
但她偏不。
她要借柳三之手，把真相公之于众。
“柳三。”
季昭宁看着他。
“你可知，为何这春衫要在此时送来？”
柳三抬起头，目光复杂。
“属下不知。”
“你不知道？”
季昭宁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那你可知，我母亲当年是如何死的？”
柳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当然知道。
十年前，柳娘因私通外男被赐死。
而这一切，都是乔尚宫一手策划。
为了掩盖乔尚宫与皇后的秘密交易。
“娘娘。”
柳三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
“属下只知，今日必须带您出去。”
“出去？”
季昭宁摇了摇头。
“出不去的。”
她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因为乔尚宫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
接着，是银剪开合的声音。
咔嚓。
咔嚓。
清脆，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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