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暖阁的琉璃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季昭宁坐在榻边，身上那件藏咒春衫已被脱下，随意搭在紫檀木架上。
衣料厚重，针脚细密得令人窒息。
翠儿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清理地上的灰烬。
那些曾沾染过她鲜血与诅咒的碎片，此刻正被一点点扫进铜盆。
“主子……”翠儿声音发颤，“王公公说，这屋里连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季昭宁没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幕中。
指尖轻轻摩挲着喉间——那里有一道隐形的疤痕，是吞下铜扣时留下的灼痛记忆。
“他不敢。”
季昭宁的声音很轻，像念账目一样平稳。
“乔尚宫还在外面等着。她在等一个结果。”
“什么结果？”
“我疯，或者我死。”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王嬷嬷那种拖沓的官腔步调。
而是轻盈、急促，带着某种隐秘的急切。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吱呀。
一个身着靛蓝常服的身影闪了进来。
是乔尚宫的心腹太监，赵福子。
他手里端着一碗黑褐色的汤药，热气腾腾。
“季答应。”赵福子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眼神却冷得像冰，“娘娘吩咐，您受惊过度，需静养安神。这是御药房新配的安神汤，趁热喝了，早些歇息。”
季昭宁看着他。
看着那碗汤药表面漂浮的一层油花。
那是曼陀罗粉特有的色泽。
只有丽贵人死前，喝过的汤里才有这种味道。
“赵公公。”季昭宁缓缓开口，“乔尚宫呢？”
赵福子动作一顿。
“尚宫大人身体不适，早已回宫休息了。”
“是吗？”
季昭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我怎么听见，尚宫局那边，剪子开合的声音，比这雨声还响？”
赵福子脸色微变。
他捏紧了手中的托盘。
“季答应，慎言。”
“这宫里，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比如，谁在衣服里下了咒。”
季昭宁站起身。
春衫虽已脱下，但那股阴冷的寒意仍附着在她的骨血里。
她一步步走向赵福子。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赵福子下意识后退。
手中的银剪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另一只手里。
寒光一闪。
“季答应，别逼奴才动手。”
“我只是想问问，”季昭宁停下脚步，距离赵福子仅一步之遥，“这碗汤，是谁让送的？”
赵福子呼吸急促。
他的眼神游移不定。
他在害怕。
不是因为季昭宁，而是因为乔尚宫。
那个女人，为了偿还皇后的人情，不惜用命来填这个坑。
而季昭宁，是个硬骨头。
她吞下了铜扣，破了咒，现在还要活着揭穿这一切。
“尚宫大人说……”赵福子声音干涩，“只要您喝了这碗汤，睡一觉，明日早朝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好起来？”
季昭宁笑了。
笑声极低，带着一丝悲凉。
“是指我变成傻子，还是变成死人？”
赵福子咬牙。
“季答应，您太固执了。”
“这宫里，活下来的人，哪个不是把命交给别人？”
“我不信别人。”
季昭宁直视他的眼睛。
“我只信我自己。”
她伸手，接过那碗汤药。
滚烫的温度透过瓷碗传导到掌心。
刺痛感蔓延开来。
但她没有松手。
“翠儿。”
季昭宁唤了一声。
翠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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