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的炭火早已熄了大半。
只剩几块暗红的余烬，在铜盆深处苟延残喘。
季昭宁跪坐在冰冷的金砖上。
脊背挺得笔直。
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玉雕。
她身上的那件正红宫装——“藏咒春衫”，此刻已褪去了华贵的色泽。
布料厚重，吸饱了她半个时辰前逼出的冷汗。
贴在皮肤上，沉重如铅。
更可怕的是那股味道。
不是脂粉香。
是陈年艾草混合着干涸血迹的腥气。
乔尚宫留下的咒，并未完全散去。
它在布料纤维里呼吸。
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针脚处传来的细微刺痛。
像是无数只蚂蚁，顺着血脉往心脏爬。
“翠儿。”
季昭宁开口。
声音轻得像灰烬落地。
没有起伏。
像是在念一份死人的账目。
侍女翠儿缩在角落里。
双手死死绞着衣角。
指节泛白。
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主子……”
翠儿带着哭腔。
语无伦次。
“王公公带人来了。他们说……说娘娘要查这屋里的‘秽物’。”
季昭宁没看她。
目光落在火盆边缘。
那里散落着几片烧焦的布屑。
那是她刚才亲手扯下的内衬碎片。
也是破咒的代价。
几缕断发混在灰烬里。
焦黑，脆弱。
“去把剩下的碎片捡出来。”
她说。
“仔细些。别漏了任何一块。”
翠儿愣住了。
恐惧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可是……王公公说……”
“捡。”
季昭宁重复了一个字。
语气依旧平缓。
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翠儿打了个寒颤。
不得不爬起来。
踉跄着走向火盆。
季昭宁垂下眼帘。
遮住眸底的算计。
她在等。
等那个必然发生的动作。
皇后为何让她穿六个时辰？
不是为了看戏。
是为了确认。
确认这件衣服里的咒，是否真的能控住她的心神。
而她用血发破咒，看似惨烈，实则是在向皇后证明：
我能驾驭它。
甚至，我能利用它。
但这还不够。
皇后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证明乔尚宫的手伸得太长。
证明这出戏，不只是她们两个人的博弈。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
整齐。
伴随着铁甲摩擦的声响。
王嬷嬷的声音响起。
隔着厚重的木门。
官腔十足。
滴水不漏。
“季答应，奉娘娘口谕，搜查暖阁。”
“清理不合规矩之物。”
季昭宁站起身。
膝盖传来一阵剧痛。
那是长期跪坐留下的旧疾。
但她站得很稳。
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鬓发。
将最后一块烧焦的布片塞入袖中。
推开门。
走廊上的寒风卷着雨丝扑进来。
刺骨。
王嬷嬷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四个禁军侍卫。
手里提着灯笼。
昏黄的光照亮了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看着季昭宁。
眼神复杂。
既有敬畏。
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季答应。”
他说。
“请吧。”
侧身让路。
季昭宁走过他身边。
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她的。
是刚才被拖走的乔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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