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炭火在铜盆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
季昭宁站在火盆前，背对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赐下的春衫。
靛蓝色的料子厚重如铁，内衬里密密麻麻缝着黑色的丝线，每一针都像是用怨气织就的网，死死勒进她的皮肉。
半个时辰前，乔尚宫还在门外等着看她失仪、病倒，甚至死亡。
现在，季昭宁要亲手毁了它。
“翠儿。”
季昭宁的声音很轻，平缓得像是在报账。
“把窗关上。”
翠儿脸色惨白，双手颤抖着去推窗棂。
雨水拍打在窗纸上的声音闷闷地传进来，带着湿冷的寒意。
翠儿的手停在半空，不敢动。
“主子……”翠儿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这衣服……不能烧啊，这是皇后的赏赐，若是被旁人看见……”
“看见了又如何？”
季昭宁转过身，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被黑线勒出的红痕上。
那里已经渗出了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若不烧，明日早朝，本宫便是那个因‘意外’失仪，冲撞了圣驾的罪人。”
“若烧了，本宫只是贪玩失手，烫坏了一件旧衣。”
“哪样更划算，你算算看。”
翠儿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在这个深宫里，规矩是刀，也是盾。
穿错衣服是僭越，烧毁御赐之物是大不敬。
但相比于前者，后者似乎还能用“蠢”来掩盖，而前者，只能通向死路。
季昭宁不再看她，而是看向门口。
门外的脚步声停滞了片刻，随即变得急促。
乔尚宫察觉到了不对。
那股压抑在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有季昭宁过于冷静的语调，都在告诉门外的人：事情脱离了掌控。
“季昭宁！”
乔尚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尖刻且尖锐，带着惯用的反问句。
“你在里面做什么？为何没有动静？可是身子不适，需要奴婢进去伺候？”
她在试探。
也在拖延时间。
只要再拖一刻钟，春衫里的咒力就会彻底渗入季昭宁的心脉，到时候，就算她想脱，也脱不下来了。
季昭宁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指尖勾住春衫的领口。
那里的针脚最密，诅咒的核心就在那里。
那是用她亡夫的名字，加上皇后母族的纹样，编织而成的杀局。
双凤朝阳图。
只有皇后母族能用的纹样，出现在一个低阶嫔妃的衣服里，本身就是最大的悖论。
除非，这件衣服根本不是给季昭宁穿的。
而是给那个即将入宫的“替身”准备的祭品。
季昭宁冷笑一声。
她猛地一扯。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是撕开衣服，而是撕开了那层伪装。
她将整件春衫从肩头褪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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