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通讯阵列接口处,空气稀薄得像被抽干的肺叶。
贺工的手指冻得发紫,指甲盖边缘泛起青黑。他必须在那该死的体温降至冰点之前,把那个数据包推出去。
仪表盘上的红色警报还在跳动,像一颗濒死的心脏。
【推进剂纯度读数:0.00%】
这个数字已经静止了整整三分钟。它不再变化,因为它已经完成了使命——将所有化学能转化为最后的动能,将“远行者号”从引力井的撕扯中剥离。
现在,它是墓碑。
也是祭品。
贺工盯着那根断裂的数据线。就在刚才,为了接入备用协议,他切断了左手小指。断指落在控制面板上,触发了那个从未写入手册的「摇篮曲源」协议。
这不是求救信号。
这是证据。
老赵当年违规维修的记录,萧副长私自携带违禁品的清单,以及那段故意降低纯度的异常代码。完整的证据链,压缩在三个兆字节里。
发送目标:第七接收站。
预计到达时间:四小时后。
而他们的氧气,只够支撑最后十分钟。
「你疯了!」
萧副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嘶哑,带着破音的颤抖。他靠在气闸门框上,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早已失效的紧急制动杆。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对权力的不甘。
「切断供氧管线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萧副长喘着粗气,试图用命令的口吻掩盖自己的虚弱,「林医官!拦住他!他在谋杀幸存者!」
林医官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支强心剂的空管。她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紫绀,那是严重缺氧的标志。她没有动,只是温柔而坚定地看着贺工,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母性的、绝望的保护欲。
「贺工,」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别做了。活着回去,才有机会洗清冤屈。」
「没有机会了。」
贺工没有回头。他的视线锁定在通讯终端的进度条上。
10%……20%……
传输速度极慢。天线受损,信号在星际尘埃中衰减得像风中残烛。
每增加一个百分点,都需要消耗额外的电力。而电力,来自即将耗尽的生命维持系统。
这是一个无解的方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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