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的门被推开时，秋雨终于落了下来。
雨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密而沉闷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宗门的根基。
崔七站在执法堂后院的中央。
这里没有伞盖，没有遮蔽。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粗布衣角滴落，汇成一股浑浊的水流，蜿蜒流向排水沟。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那里藏着那块黑玉碎片。
粗糙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但这刺痛让他清醒。
他知道，萧寒并没有放过他。
相反，萧寒把他关进了一个更精致的笼子里。
但这个笼子，恰好是他需要的。
因为只有在这个笼子里，他才能等到魔气爆发的时刻。
也只有在这个时刻，他才能利用“污损公物”这条死规矩，完成最后的反转。
此刻，暴雨如注。
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沉重。
他能感觉到，那股来自试卷的腥味，正透过门缝，一点点渗透进来。
侵蚀着他的理智。
侵蚀着他的灵魂。
这是一场赌博。
赌注是他的命。
而庄家，是萧寒。
但在庄家揭开底牌之前，他必须活下去。
哪怕是用最卑微的方式。
两名执法弟子架着他，将他拖向执法堂后院的那根石柱。
那是耻辱柱。
刻满罪名的地方。
柱身漆黑，布满了一道道深深的划痕，每一道都记录着一个叛徒或罪人的名字。
雨水冲刷着那些名字，却洗不净上面的血腥气。
赵首站在柱子旁，浑身颤抖。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原本以为，只要保住首席的位置，就能掌控一切。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成了棋子。
而且是最容易被弃子的那一枚。
“崔七。”
萧寒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低沉，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站在廊下，手里拿着那根乌木戒尺。
黑色的法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只巨大的蝙蝠，笼罩着整个庭院。
“你可知罪？”
崔七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萧寒，就像在看一本账本。
“弟子知罪。”
他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污损公物，大逆不道。”
萧寒冷笑一声。
“好一个知罪。”
“既然知罪，那就该接受惩罚。”
“按照宗门律法，污损首席试卷者，当受鞭刑三十，并剥夺修行资格，逐出宗门。”
“但今日，老夫要给你加一条。”
“你要当众承认，你是因嫉妒赵首师兄的天赋，才故意毁坏试卷。”
“以此警示后人，莫要心存邪念。”
崔七沉默了片刻。
他在计算时间。
一刻，两刻，三刻……
暴雨即将来临。
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沉重。
他知道，魔气即将爆发。
如果现在不行动，他就永远失去了机会。
但他不能反抗。
至少不能明目张胆地反抗。
他要利用规矩。
利用那条只有他知道的、古老的、近乎荒谬的规矩。
“弟子，愿意认罪。”
崔七缓缓说道。
萧寒眯起了眼睛。
他有些意外。
他以为崔七会挣扎，会狡辩，甚至会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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