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如刀，刮过青云宗外门那面巨大的黑石牌坊。
雨还没下下来，空气里却已经蓄满了湿重的水汽。
崔七站在牌坊之下。
他的右手缠着渗血的布条，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那是他刚才用血在试卷背面刻字时留下的代价。
此刻，那块染血的《首席试卷》并没有被收走。
它被钉在耻辱柱上，像一面破败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紫色的墨渍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
而在那暗褐色的中心，两个歪歪扭扭的血字——“崔七”，正对着每一个路过的弟子。
有人指指点点。
有人掩口窃笑。
还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随即又被冷漠覆盖。
赵首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
他手里端着一盏热茶，热气氤氲，模糊了他那张苍白而扭曲的脸。
他没有看崔七。
他在看萧寒。
萧寒站在台阶之上，玄色法袍无风自动。
他手里拿着那根乌木戒尺，指节泛白。
他在等。
等那个结果。
王管事缩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卷羊皮纸，手抖得像筛糠。
他知道自己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那份除名令，就在他手里。
盖着宗主印信的除名令。
只要崔七签了字，拿了令牌，走出这山门，一切尘埃落定。
赵首能洗清“作弊”的嫌疑，因为污损公物的是崔七。
萧寒能维护规矩的尊严，因为违规者受到了最严厉的惩罚。
而他王管事，只需要做一个记录员，一个见证人。
没有人会追究他私下收受赵首好处的事。
因为崔七已经死了。
或者说，作为“青云宗弟子”的崔七，已经死了。
剩下的，只是一个背负骂名的废人。
“签字。”
萧寒的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死寂的水面。
全场瞬间安静。
连风声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崔七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没有愤怒。
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他从王管事手中接过那张薄薄的羊皮纸。
纸张很轻。
却重如千钧。
上面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姓名，崔七。
第二行：罪名，污损公物，不敬师长，当场除名。
末尾，是一个鲜红的指印位置。
以及一行小字：自即日起，切断与宗门一切因果，不得再踏足青云山脉半步。
崔七看着那行小字。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
握住了笔。
笔尖悬在纸上。
一滴墨汁，缓缓凝聚。
然后，滴落。
“啪。”
一声轻响。
墨迹在纸上晕开，像是一朵黑色的花。
赵首手中的茶杯晃了一下。
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他的衣摆上。
他猛地站起身。
“等等！”
他的声音尖锐，带着几分慌乱。
萧寒皱眉。
“怎么？”
赵首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向崔七。
又看向那块耻辱柱上的试卷。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试卷背面的那两个血字上。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
不是闪烁。
是反光。
赵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三天前，他在密室中伪造考题时，无意间看到的那段古文。
那段古文，记载着青云宗建立之初，一位先祖留下的禁制。
据说，只有以血为引，以真名为契，才能激活其中的符文。
而那些符文，指向的不是惩罚。
而是……自由。
“长老！”
赵首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张试卷……不能就这样撕掉！”
萧寒冷笑一声。
“哦？赵首师兄，莫非你想替他把这罪责担回去？”
“不！”
赵首急忙摇头。
“我是说……这污损的方式，不合常理！”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