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正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墨汁混合着霉变纸张的气味。
这种味道并不好闻,像极了尸体在淤泥里腐烂了三天后的腥甜。
崔七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即将折断的硬木。
他面前摆着一张紫檀木案。
案上放着那方黑玉砚台,以及那张被紫色异象污染的首席试卷。
试卷此刻已经干涸。
那些蜿蜒如毒蛇般的紫色痕迹,不再蠕动,而是凝固成了某种丑陋的图腾,死死咬住赵首的名字。
周围站满了外门弟子。
数百双眼睛盯着这里。
有怜悯,有恐惧,更多的是看戏的兴奋。
因为这场审判关乎青云宗外门的尊严,也关乎那个被称为“天才”的赵首的脸面。
萧寒坐在高台之上。
玄色法袍垂落,遮住了他的下半身,只露出一双苍白修长的手。
手中握着那根乌木戒尺。
戒尺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声音。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跳上。
王管事站在侧旁,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宗门律例》。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指紧紧攥着书角,指节泛白。
他知道自己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虚。
那张试卷的内容,他私下里见过草稿。
根本不是考题,而是一份关于赵家血脉纯净度的鉴定报告。
赵首根本不需要考什么剑意,他只需要证明自己是赵家的嫡系。
但现在,这份伪造的试卷被毁了。
毁在崔七手里。
如果按常规流程,这是破坏公物,罚抄百遍,扣除三月俸禄。
但萧寒不同。
萧寒要的是规矩,是秩序,是绝对的控制。
“王管事。”
萧寒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念。”
王管事浑身一颤,连忙翻开律例。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块石头。
“第三卷,第七条……污损公物者……视情节轻重……”
他不敢往下念。
因为后面的条款写着:若污损之物涉及宗门机密或核心利益,当处以极刑,并即刻除名。
这张试卷,涉及赵首的入学资格,也就是青云宗的核心利益。
“继续。”
萧寒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崔七身上。
崔七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在等。
等王管事念出那句对他来说既是死刑又是赦免的话。
“若……若污损之物涉及宗门机密……”
王管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终于稳了一些,却更加干涩。
“当处以极刑,并即刻除名。”
话音落下。
全场一片死寂。
连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赵首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按照他的预想,萧寒应该会为了维护宗门的颜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撕碎一张试卷容易,但要承认自己选错了首席弟子,那是打自己的脸。
更重要的是,如果崔七被除名,他就彻底安全了。
没人会再怀疑那份报告的真实性。
因为死人不会说话,而被除名的人,更是无权开口。
“长老!”
赵首突然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弟子知错!弟子一时糊涂,轻信他人,致使试卷受损!”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悔恨和哀求。
“请长老看在弟子往日勤勉的份上,从轻发落!弟子愿献出所有积蓄,甚至自愿进入后山禁地思过三年,只求不要除名!”
他在赌。
赌萧寒在乎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只要崔七还在宗门里,哪怕是被关押,那份伪造的报告就还有解释的空间。
一旦崔七被除名,失去这个唯一的见证人,赵首的秘密就永远埋在了土里。
不,不对。
赵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如果崔七被除名,他就自由了。
他可以重新塑造形象,甚至可以反过来指控崔七嫉妒陷害。
只要崔七滚出青云宗,他就是赢家。
所以,他请求从轻发落,不是为了保命,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
他想要崔七活着,但是被贬为奴役,或者流放边陲。
那样,他既能消除隐患,又能展示自己宽宏大量。
萧寒的手指停在了扶手上。
戒尺敲击的声音消失了。
整个大厅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下的声音。
萧寒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看着赵首,就像在看一只蝼蚁。
“赵首。”
“弟子在。”
“你可知,你刚才的请求,是在挑战谁的权威?”
赵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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