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窗外，深秋的暴雨前夕，乌云如铅块般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像是某种巨兽沉闷的呼吸。
崔七被两名执法弟子按在大殿中央的青石板上。膝盖骨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折断后依然竖立的枪。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高台上的萧寒，而是死死盯着大殿侧方的一张长桌。
那里放着那张被墨汁和鲜血浸透的“首席试卷”。
纸张已经不再洁白。黑色的墨迹顺着纤维蔓延，如同干涸的血脉，将原本工整的小楷扭曲成狰狞的符号。那滴混入其中的血迹，此刻正凝固在纸面中心，暗红如宝石，刺眼夺目。
这就是证据。
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王管事站在桌旁，额头上满是冷汗。他手里捏着一枚温热的玉简，指尖微微颤抖。作为记录员，他的职责是确保考核流程的完整性，以及……抹去那些可能引发麻烦的“意外”。
他看了一眼高台上神色阴郁的萧寒，又看了一眼脚下毫无反抗之意的崔七，心中那股圆滑的求生欲开始疯狂叫嚣。
如果这张试卷被彻底清洗，恢复原状，那么崔七的行为就只能定性为“恶意破坏考场秩序”，而非“污损公物”。前者可以罚跪、可以杖责，甚至还可以留校察看。而后者，根据青云宗《外门律法》第三条：凡毁损宗门公物者，即刻除名，永不录用。
除名令，是离开宗门的唯一凭证。
崔七想要这个。
但萧寒想要的是规矩。绝对的、不可撼动的规矩。
“王管事。”萧寒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场清理完毕了吗？”
王管事浑身一僵，连忙躬身：“回……回长老，正在处理。这墨汁渗入太深，需要一点时间用灵力净化……”
他说着，拇指轻轻摩挲过玉简上的符文，准备发动清洗法术。只要灵力触碰到纸面，那些混乱的痕迹就会像噩梦醒来般消散，只留下干净的宣纸和赵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住手。”
崔七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冰砸进沸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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