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
宗祠门口,积水已经漫过了青石台阶。
邹远站在门槛内,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掌心的血泥,在地面汇成一滩暗红。
他没有擦。
也不需要擦。
门外,十几台摄像机红灯闪烁,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直播信号稳定传输。
在线人数正在疯狂跳动。
这是邹远要的战场。
不在祠堂里,而在镜头前。
温守正站在供桌后,西装虽然整洁,但额角的冷汗掩盖不住他的慌乱。
他死死盯着邹远按在族谱上的那只手。
那个血手印,像一道伤疤,撕开了宗族虚伪的平静。
“邹远。”
温守正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从前的温和,而是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祖宗牌位的亵渎。”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你这是寻衅滋事。”
他挥了挥手。
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从雨中走来。
他们是刚才被邹远的气势震慑住,现在看到族长发话,立刻恢复了常态。
“带走吧。”
温守正冷冷道,“我们需要去局子里,好好聊聊你的精神状况。”
邹远没动。
他只是抬起左手,指了指地上的朱砂印泥盒。
盒子碎了。
碎片散落,红色的印泥混合着雨水,流淌进排水沟。
那是第六章留下的痕迹。
也是这一章开始的引信。
“我不走。”
邹远说。
两个字,干脆利落。
“我要在这里,把话说完。”
他转头看向老陈。
老陈缩在柱子后面,手里攥着一块抹布,眼神躲闪。
“老陈,”邹远喊了一声,“把族谱拿来。”
老陈浑身一抖。
“这……少爷,这不合规矩……”
“拿过来。”
邹远的声音不大,却像石头砸在地上。
老陈犹豫了三秒。
他看了一眼温守正。
温守正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老陈叹了口气,颤巍巍地走过去,捧起了那本泛黄的族谱。
纸张受潮,边缘卷曲。
上面的墨迹有些晕染,但“除名”二字依然清晰刺眼。
邹远接过族谱。
他没有看温守正,而是面向门外的镜头。
“各位。”
他说。
“我是邹远。”
“今天,我要问大家一个问题。”
“一个外姓人,入赘邹家三十年。”
“按照邹氏族规第三条,‘异姓不祭’。”
“但我父亲入赘时,族谱上有一条补充条款。”
“若为家族开枝散叶,且无重大过失,享有同等祭祀权。”
“这条款,还在吗?”
现场安静了一瞬。
只有雨声。
和相机快门的咔嚓声。
温守正脸色变了。
他知道邹远在做什么。
他在利用舆论,利用法律常识,挑战宗族的解释权。
只要族谱里还有这条款,只要没有官方机构认定邹远违规,这个“除名令”就只是一张废纸。
而这张废纸,现在盖上了血手印。
这就变成了证据。
变成了纠纷。
变成了警察不能随意抓人的理由。
“那条款……早就废了。”
温守正咬牙道,“那是旧时代的糟粕,早就不适用了。”
“哦?”
邹远笑了。
笑容很淡,却让人心里发毛。
“那就请温族长,拿出证据。”
“证明这条款确实被合法废除。”
“否则,这就是私刑。”
“是对公民权利的侵犯。”
他举起手中的族谱。
指着那一行模糊的小字。
“就在这一页。”
“林婉,你爷爷签的字。”
“你记得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了人群后方。
林婉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脸色苍白如纸。
她是温守正的侄女,也是邹远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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