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器室的空气冷得像液氮,带着臭氧和烧焦塑料的刺鼻味道。
常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距离那个红色的“下载”键只有三毫米。他的右手正在抽搐,皮下的金属骨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一头被困在瓶子里的野兽在撞击玻璃。那是MK-IV原型机的排斥反应,每一次神经信号的传递都伴随着剧烈的灼烧感——如果他还有的话。
触觉被剥夺了。
系统强制扣除的双手触觉让他成了半个废人,但此刻,这种麻木反而成了一种保护。他感觉不到指尖即将触碰到高温电路板的危险,只看到视网膜上跳动的数据流。
`[DOWNLOADING: MK-IV_FULL_ARCHIVE...]`
`[PROGRESS: 12%]`
进度条缓慢地爬升。每一秒都在倒计时,全新都的监控探头就在天花板的阴影里,像一只只红色的眼睛。只要再等三十秒,他就能拿到那份完整的实验记录。也许里面藏着解药,也许能证明他不是偷窃者,而是……本体。
门开了。
不是那种沉重的液压门开启声,而是一声轻响。像是某种精密仪器被强行撬开的声音。
常默没有回头。他的职业本能告诉他,在数据中心这种封闭空间里,背后出现的敌人比正面更致命。他继续盯着屏幕,手指微微收紧,准备随时切断连接并启动自毁程序。
“别动。”
一个女声响起。急促,带着颤抖,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常默的手指僵住了。他缓缓转过头。
林小满站在门口。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她的左手紧紧握着一把改装过的电磁脉冲枪,枪口对准了常默的后背。右手则不停地敲击着大腿侧面的口袋,节奏快得让人心烦意乱。
“放下你的手,常默。”她的声音很硬,但眼神里的恐惧出卖了她,“你刚才接入了核心数据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拿到了我要的东西。”常默的声音冷硬,没有任何起伏。他抬起左手,那只正常的、有触觉的手,慢慢举起以示无害。右手的抽搐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皮下的金属光泽依然若隐若现。
“你杀了我爸。”林小满的手指敲击声突然停了。她向前迈了一步,枪口微微下压,直指常默的胸口,“五天前,他在诊所昏迷前,最后一条语音留言里反复念叨的名字是你。他说‘别让他碰我的脑机接口’。然后他就瘫了。”
常默眯起眼睛。
“那是意外。”他说,“病毒植入是彭九干的。你想救你父亲,应该去查彭九,而不是在这里对着一个修义体的技师扣扳机。”
“闭嘴!”林小满尖叫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你以为我不知道彭九?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是老板?但我爸死前看你的眼神……那不是看敌人的眼神,那是看……”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某种巨大的悲痛。“那是看怪物的眼神。”
常默冷笑一声。他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也是受害者,想告诉她那只右手正在吞噬他的生命。但他知道,在这个充满谎言的下城区,真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把枪放下,小满。”他尝试用技术术语来掩饰情绪,“你的逻辑回路出现了偏差。因果律不等于相关性。我接入数据库是为了追踪IP,不是为了杀人。”
“我不需要逻辑。”林小满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霓虹灯的闪烁下显得浑浊不堪,“我只需要答案。如果你真的是清白的,你就让我看看你的右手。”
常默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陷阱。露出右手,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实验体,等于向整个下城区宣告自己是一个行走的高危武器。但如果他不露,林小满会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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