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海湾大酒店宴会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氧气。
唐振华指着崔远的手指还在颤抖，那根手指上戴着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贪婪的光泽。他试图用音量来填补内心的恐慌，但声音里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破音，像是一根细针，刺破了周围死寂的气球。
“查！给我查！”唐振华吼道，唾沫星子飞溅，“赵经理，你是海城酒店业的标杆，连这种伪造文件都看不出来？还是说……你早就知道这是个骗子，现在想包庇他？”
赵经理擦汗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张证书上，尤其是那个暗红色的钢印。那是黑石集团内部最高权限的防伪标识，采用特殊的金属箔压印技术，只有在特定角度的强光下，才能看到隐藏的水波纹路。
刚才王强把证书拍在桌上时，那个角度恰好对准了宴会厅顶部的聚光灯。
赵经理看到了。
他不仅看到了水波纹，还看到了证书右下角那一串只有黑石集团总部才掌握的六位数字编码。
这不可能。
一个隐退三年的普通职员，怎么可能拿到这种级别的原件？
“唐总，”赵经理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这张证……我们需要回后台核对编号。”
他在拖延时间。
他在等待手机上的验证结果。
就在几秒钟前，他已经通过内部渠道，将证书上的编码发给了黑石集团在海城的联络处。那是真正的、不可篡改的实时查询系统。
唐振华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带，试图找回刚才的威严：“哼，我就知道是假的。赵经理，动作快点，别耽误了我女儿的婚礼。如果真是假的，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永远滚出海城。”
他说得慷慨激昂，但额角的冷汗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他昂贵的西装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舞台中央，崔远依旧站在那里。
他没有看唐振华，也没有看惊慌失措的妻子林婉。
他的视线落在大理石桌面上那张《无限号货轮船长任职证书》上。
纸张的边缘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微微卷曲，但那个红色的火漆印依然完好无损，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场闹剧。
崔远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证书封皮粗糙的纹理。
触感真实。
重量沉稳。
这是他用三年沉默换来的尊严，也是他撕开虚伪豪门的利刃。
“崔远，你别以为装模作样就能蒙混过关！”唐振华见崔远不语，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保安！把这张假证扔出去！扔到海里去！让所有人看看，这就是我们唐家招来的女婿！”
王强愣了一下。
作为曾经的船员，他对这个领域的某些细节有着本能的敏感。
但他现在的身份是保安队长，执行命令是他的天职。
他硬着头皮走上台，伸手去抓那张证书。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纸张的一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种触感，不是普通的打印纸。
那是特种纤维压制而成的厚重质感，带着一种特有的、属于海洋深处的潮湿气息——即使经过了多年的干燥保存，那股味道依然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