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唐振华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落在了舞台边缘的阴影里。
那里有一张被踩得皱巴巴的椅子，椅子上散落着几片刚才混乱中掉落的装饰花瓣。
而在花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份文件。
那是《无限号货轮船长任职证书》。
在赵经理确认真伪之前，它曾被视为一个笑话，一个软饭男编造的谎言。
但此刻，在那盏聚光灯的余晖下，封面上暗红色的国徽钢印，折射出一抹冷冽而坚硬的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宴会厅内虚伪的热闹。
崔远迈开步子。
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倒计时上。
唐振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原本想要伸手去拦，想要呵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滚回去。
但他的手臂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落。
因为周围那些原本对他谄媚的笑脸，此刻全都变成了冰冷的审视。
那些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一个在舞台上跳梁太久、终于忘了自己身份的小丑。
崔远走到椅子旁。
他没有弯腰去捡，而是先伸出手，轻轻拂去了证书表面的一层灰尘。
动作很慢，很轻。
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是在安抚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王强站在保安队伍的最前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因为他认得那个钢印。
三年前，他在黑石集团的港口码头做过临时安保。
那时候，有一位船长登船视察，手里拿的就是这种样式的证书。
那位船长身上散发出的气场，比任何军衔都要威严。
那种威严不是来自权力，而是来自对生命的掌控，对大海的敬畏。
王强记得，当时全港区的员工见到那位船长，都会不自觉地挺直腰板。
而现在，这位传说中的船长，就站在他面前两米远的地方。
崔远弯下腰。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他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度。
那不是纸张的温度，而是金属印章压入纤维时留下的力量感。
他将证书拿起。
展开。
随着纸张舒展的声音响起，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强制牵引到了那上面。
黑色的底纹，金色的字体，以及右下角那个鲜红的“黑石集团”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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