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电流的滋滋声混着暴雨砸在玻璃幕墙上的闷响，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
施砚站在卧室门口，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暖光。
那是宋清澜的世界，也是他此刻无法完全掌控的禁区。
门缝里飘出的不是香水味，而是一股极淡的、冷冽的雪松气息，混杂着纸张受潮后的霉味。
这种味道让他想起十年前那场车祸现场，雨水冲刷过的沥青路面，和断裂的金属残骸。
“还没走？”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粗粝的沙砾。
他没有推开门，只是将身体重心靠在门框上，湿透的西装面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
门内沉默了两秒。
随后，是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宋清澜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关门。
这是一种默许，也是一种无声的驱逐。
施砚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录音笔。
黑色的塑料外壳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冷汗，指示灯已经熄灭，意味着那段足以让施家高层身败名裂的录音，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口袋里。
只要按下那个红色的删除键，一切都可以回到原点。
他是施家的继承人，是这场婚姻里看似占尽优势的猎人。
只要销毁证据，他就能继续扮演那个冷酷无情却顾全大局的完美丈夫。
宋家会吞并施氏的部分业务，但他依然能站在金字塔顶端。
这是理智告诉他的最优解。
然而，他的手指却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
他想看看，当真相被彻底摊开在阳光下时，她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会不会泛起一丝涟漪。
哪怕是一丝恐惧，或者愤怒。
而不是现在这样，隔着门板，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
“施砚。”
宋清澜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如果你是想来拿回你的尊严，我劝你省省力气。”
施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尊严？
在这个家里，他从第一天起就没有过这种东西。
他抬起脚，脚尖抵住门缝，缓缓用力。
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向内侧打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
光线瞬间切割开来，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宋清澜真丝睡袍的下摆上。
她坐在床头，手里依旧拿着那份文件。
即使在这种时候，她的姿态依然端正得无可挑剔，仿佛外面那场足以淹没整座城市的暴雨与她无关。
施砚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窗户上。
那个窗扣的位置，空荡荡的。
螺丝不见了，底座也只剩下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在诉说着某种暴力的终结。
它曾经锁住过窗户，也锁住过他们之间那点可怜的安全感。
如今，它碎了。
碎得彻底，碎得无声无息。
就像他们之间那段虚假的体面，就像他心中仅存的那点可怜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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