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雨势终于停了。
窗外的暴雨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宣泄，此刻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单调声响，滴答，滴答，敲在耳膜上，让人神经紧绷。
施砚站在窗台前，浑身湿透的西装紧紧贴在背上，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手里攥着一把从工具箱里翻出来的螺丝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伤口裂开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珠渗出来，混着雨水，滑过指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窗户。
或者说，盯着那个卡死了整整六章、也困住了他们婚姻半年的“卧室窗户锁扣”。
那是一个黄铜制的老式插销，锈迹斑斑，边缘锋利，像是一枚生锈的铁钉，死死钉在两人之间那道名为“体面”的木板上。
第一章时，它被暴力撬开，那是施砚闯入的开始。
第二章，他被强行反锁，那是他试图隔绝外界的傲慢。
第三章，宋清澜试图打开却被无视，那是她无声的抗拒。
第四章，停电让它的物理意义失效，却成了心理博弈的筹码。
第五章，雨水锈蚀了它，让它彻底卡死，成为困住两人的牢笼。
而现在，第六章，晨光微熹。
施砚看着手中那滩凝固的血，突然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那句话。
*“永远不要让人看到你的弱点。”*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命令。
现在他觉得这是诅咒。
宋清澜手腕上的疤痕是她的弱点，也是她的勋章。
而他手上的血呢？
是他失控的证明，还是他撕破伪装的代价？
如果承认了感情，他就输了。
如果在商业谈判中暴露了对妻子的在意，施家那些狼一样的叔伯就会咬断他的喉咙。
但他如果不做点什么，他就会变成和她一样的人——一个被困在地下室里，等着别人来救，或者等着自己腐烂的废物。
施砚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血腥气。
他把螺丝刀插进锁扣固定的螺丝孔里。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哭泣。
一下。
两下。
螺丝松动了一毫米。
宋清澜就坐在床尾的真丝睡袍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文件，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青。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
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这个锁扣被拆掉，这扇窗户就不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或“封锁”的通道。
它将只是一扇窗户。
通往外面世界的窗户。
也意味着，施砚不再遵守“十点前回家”的规则。
不再受限于婚姻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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