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
不是渐暗，是瞬间的坍塌。
头顶那盏昏黄的床头灯毫无预兆地熄灭，连同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一起，将施家老宅二楼的卧室彻底吞没。
施砚正站在浴室门前，手里还捏着那枚冰冷的金属锁扣。
突如其来的漆黑让他本能地眯起眼，瞳孔在几秒后艰难地适应着这种绝对的虚无。
空气中原本弥漫的潮湿水汽，此刻似乎变得更加粘稠，带着暴雨特有的土腥味和宋清澜身上淡淡的冷香。
“停电了？”
宋清澜的声音从浴室方向传来。
很轻，很稳，听不出丝毫惊慌。
但她握紧文件的手指关节泛白，那是黑暗中唯一能捕捉到的细微动静。
施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耳倾听，试图在死寂中分辨出更多细节。
雨声被厚重的墙壁隔绝在外，变得沉闷而遥远，只剩下屋内两人呼吸交错的声响。
他的酒意在这一刻被肾上腺素强行压了下去。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好的试探。
既然光线失效，那就用触觉，用听觉，去填补视觉留下的空白。
“宋清澜。”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你在里面吗？”
浴室里没有回应。
只有水流声戛然而止的余韵，以及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她在换衣服？还是只是在整理那些秘密？
施砚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老旧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在这无光的夜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人心上。
他记得结婚前，宋清澜曾对他说过一句话。
她说：“施先生，我们的婚姻就像这栋老宅的窗户，关上门，各自安好；开了窗，风雨互侵。”
那时候他笑了，以为她不懂施家的规矩。
现在他才明白，她是在警告他。
而今晚，他亲手撬开了那扇窗。
施砚走到床边，伸手摸索到了床沿。
真丝睡袍的触感冰凉滑腻，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蛇。
他坐下，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在脚尖上。
这是一种进攻的姿态，也是一种等待的姿态。
“你刚才在看手机。”
他忽然说道。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黑暗中，空气凝固了一瞬。
宋清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施砚勾起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个‘S’，是谁？”
他再次追问，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匕首，精准地刺向她的软肋。
如果她回答，就是承认有鬼。
如果不回答，就是心虚。
无论哪种选择，她都输了主动权。
这就是施砚想要的。
他要撕开她那层名为“体面”的伪装，看看下面藏着的是恐惧，还是算计。
过了很久，久到施砚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宋清澜的声音才响起。
“与你无关。”
简短，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典型的宋清澜式回答。
但在黑暗中，施砚听到了她吞咽口水的声音。
很轻微，但他听到了。
她在紧张。
这个发现让施砚心中的焦躁稍微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兴奋。
她怕了。
或者说，她怕失去控制。
施砚站起身，不再满足于坐在床边猜测。
他需要更近的距离，需要感受到她的温度，需要确认她此刻的真实状态。
他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
脚下的地板发出抗议般的呻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快感。
酒精的后劲开始上来，视线边缘有些模糊，但直觉却异常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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