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填满了卧室的每一寸缝隙。
屏幕熄灭后的那两秒，是绝对的死寂。
没有电流声，没有雨声，甚至连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噪音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断连隔绝在外。
谢默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节奏快得让他感到眩晕。
他不敢动。
因为关野就站在门口那片阴影里。
刚才那一幕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此刻虽然落下，但刀刃还抵在他的脖子上。
床底是空的。
那个贴着他后颈呼吸的黑雨衣人，也消失了。
或者说，从未存在过？
不，那种冰冷潮湿的触感，真实得让他指尖发麻。
“谢先生。”
关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你好像很失望。”
谢默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喉咙里的战栗。
他的右手悄悄摸向床头柜，那里有一部备用手机，以及一个便携式充电宝。
只要连上电，哪怕没有网络，他也能通过本地录音功能记录下一些东西。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光亮。
在这该死的、粘稠的黑暗里，视觉是他最后的防线。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塑料外壳。
就在按下电源键的前一秒，一只苍白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指节嵌入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谢默倒吸一口凉气，想要挣扎，却发现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关野不知何时已经欺身而上。
他没有开灯，整个人几乎贴在谢默身上。
那股熟悉的、带着雨水腥气的霉味，再次笼罩了谢默。
“放手！”
谢默低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关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谢默的眼睛，那双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
然后，他松开了手。
动作轻柔得仿佛刚才的暴力只是谢默的幻觉。
“别费劲了。”
关野指了指书桌方向，“备用电源早就被拔掉了。就像那条网线一样。”
谢默一愣，转头看向书桌。
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他看见桌面上散落着几根线缆。
其中一根，正是那条发红的网线。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线皮完好无损，但插口处……
多了一排清晰的牙印。
那是某种野兽啃噬过的痕迹，或者是……人类用牙齿硬生生咬出来的。
“你剪断了主线路，又换上了这条备用的？”
谢默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关野只是想阻止直播，直接拔掉路由器就行。
为什么要特意换上一根有牙印的线？
这是在暗示什么？
还是在挑衅？
“我在帮你测试设备。”
关野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戏谑。
“毕竟，刚才的‘意外’，让观众们很兴奋吧？”
谢默心中一凛。
他想起断网前最后那一刻，直播间弹幕的爆炸。
【主播怎么了？】
【黑屏了！】
【是不是出事了？】
【报警啊！】
那些观众并没有因为断联而离开。
相反，在线人数还在缓慢攀升。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而关野，正在利用这种恐惧。
“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任何情绪化的反应都会落入对方的圈套。
老陈在电话那头等着看笑话，公会等着看他违约，而那些观众，正举着手机等待下一场好戏。
他不能输。
哪怕是为了生存，他也必须赢下这一局。
关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谢默身后的枕头。
“既然床底下没有人，”
关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耳语，却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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