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老宅的餐厅里，水晶吊灯投下冷白的光，将长桌上的银器照得刺眼。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像无数细碎的指甲刮擦着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裴静坐在顾沉对面，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扣得很紧，遮住了颈侧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旧痕。那是三年前留下的，也是她作为“前儿媳”身份的最后一点实体证明。
“你来了。”顾沉放下手中的餐巾，动作优雅而克制。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在这个雨夜消失，而不是坐在这里吃这顿告别饭。”
“既然邀请函是顾老太太亲自发的，我若不来，显得不孝。”裴静的语调平缓，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况且，听说今晚要签最后那份清算名单。我总得亲眼看看，顾家的产业是如何被切割干净的。”
顾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伸手倒了两杯红酒。酒液挂壁，色泽浓郁如血。“或许吧。不过，有些东西，看了也留不住。就像人，一旦离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没有看她，只是盯着酒杯里晃动的气泡。这句话像是某种暗示，又像是某种警告。
裴静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她的眼神锐利地扫过餐桌对面的几个位置——顾父空着的椅子，以及角落里正在擦拭茶杯的老管家。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材和昂贵香水混合的味道，压抑得让人窒息。
“顾组长，”裴静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那份名单，包含了我名下那套公寓的处置权吗？”
顾沉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摩挲袖扣的动作变得缓慢而沉重。“大概会涉及。毕竟，按照法律程序，未分割的共同财产需要统一清算。这是规定，不是针对谁。”
“规定。”裴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舌尖抵住上颚，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那如果我想保留它呢？或者，如果我手里有能证明它不属于共同财产的凭证呢？”
顾沉终于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直直地撞进裴静的眼底。那一刻，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能感觉到她在试探，她能感觉到他在审视。这是一场无声的角力，胜负手不在言语，而在彼此手中握有的底牌。
“裴静，”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你知道的，有些证据，销毁了就永远消失了。两小时后，地下档案馆的自毁程序就会启动。如果你现在还有疑虑，不如趁现在问清楚。过了今晚，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裴静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摇晃的红酒。她知道他在撒谎。销毁倒计时确实存在，但真正决定生死的那一页纸，并不在档案馆的焚化炉里，而是在顾沉的口袋里，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在他即将签署的那份电子文件里。
“我不关心那些废纸。”裴静说，“我只关心，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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