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霜气还未散尽,乔婉便已立于孟氏正院的回廊下。
她手中捏着那两匹被克扣的云锦。
布料粗糙如麻,经纬松散,指尖划过时甚至能感觉到细小的毛刺扎手。这与孟氏口中“精挑细选、特供二奶奶”的说辞天差地别。
赵嬷嬷站在台阶上,手里捻着那串沉香木珠子,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二奶奶,夫人说了,如今府中用度紧张,这两匹云锦实在拿不出。”赵嬷嬷的声音尖细,像是指甲刮过瓷碗,“您身子弱,穿些粗布棉绸反倒养人。这是夫人的体恤。”
体恤。
乔婉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她将粗糙的布卷轻轻展开,又缓缓收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嬷嬷说得是。”乔婉的声音轻软,却字字清晰,“既然夫人为了节省,那这‘体恤令’上的朱砂印,我便收下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笺。
那是孟氏昨日盖了章的批文,上面写着:鉴于二奶奶近日清减,特拨粗布十丈,以省银两。
纸张边缘已被揉得有些发皱,那是乔婉在昨夜灯下反复审视留下的痕迹。此刻,它不再只是一张冷冰冰的账目凭证,而是乔婉手中第一枚投石问路的棋子。
赵嬷嬷见乔婉如此顺从,眼中的戒备稍减,语气也松了几分:“二奶奶识大体,夫人听了定会高兴。”
“是吗?”乔婉抬起头,目光落在赵嬷嬷腰间那只磨损严重的荷包上,“那嬷嬷回去,替我谢过夫人。只是这粗布虽好,若是染了色,怕是不易打理。嬷嬷若是有空,不妨帮我看看这染坊的账目?”
赵嬷嬷脸色微变,下意识后退半步:“二奶奶说笑了,染坊的事自有管事负责,老奴哪懂那些。”
“也是。”乔婉不再强求,只淡淡一笑,“嬷嬷慢走。”
看着赵嬷嬷灰溜溜离去的背影,柳儿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姑娘,就这么算了?那两匹云锦可是老爷上月刚赏的……”
“云锦没了可以再挣。”乔婉将那张批文贴身藏入袖口,感受着朱砂印泥残留的微温,“但规矩破了,就得有人来补。孟氏以为我在退让,殊不知,我是在给她织一张网。”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头,乔婉铺开那两匹素绸。
布料粗糙,纹理松散,与记忆中孟氏口中“精挑细选”的模样大相径庭。她指尖抚过布面,感受着那粗糙的触感,仿佛在触摸孟氏那张伪善的脸。
她想起昨日老爷摔碎护身符时的决绝。
那一刻,他眼中的疲惫并非装模作样,而是长久以来被谎言包裹后的窒息。他没有下令抓人,是因为证据链尚缺一环;他扔下护身符,是因为他不愿再面对这个充满算计的家。
而乔婉,必须成为那把刀,切开脓疮,哪怕鲜血淋漓。
她取出一味药粉——醒神散。
这是她托人从宫外寻来的偏方,能激发人潜意识的清醒,却也极易引发心脉震荡。她本不想用,但在孟氏派来的太医刻意隐瞒老爷心脉受损真相,并暗示她插手便是诅咒家主时,她已无路可退。
只有让老爷彻底清醒,看清孟氏母族的獠牙,才能换来真正的庇护。
黄昏时分,老爷回府。
他面色苍白,步履蹒跚,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乔婉端着汤药上前,动作轻柔,神色恭顺。
“老爷,喝药吧。”
老爷接过碗,目光扫过乔婉低垂的眉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苦涩弥漫。
片刻后,老爷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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