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霜气还未散尽,议事厅内的地龙烧得正旺,却压不住那股子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
乔婉跪在青砖地上,膝下垫着的软垫早已凉透。
她面前摆着那两匹被克扣的云锦。
原本该是鲜亮明艳的正红色,此刻却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尘色,像是被人刻意揉搓过,又随意丢弃在角落里的旧物。
赵嬷嬷站在一旁,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珠子,指节泛白。
她不敢看乔婉的眼睛,只盯着地面那一小块阴影,尖声说道:“二奶奶,夫人说了,这是‘体恤’。府中用度紧张,您年轻,不懂持家,这两匹云锦便先存着,等过了这个冬天,再给您补上新的。”
“补上?”
乔婉轻声重复了一遍。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这满屋子的虚伪祥和。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赵嬷嬷,落在主位上那个端坐着的女人身上。
孟氏穿着一身繁复的牡丹纹袄裙,鬓边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她手里依旧捏着那串沉香木珠子,只是这一次,珠子的碰撞声显得格外急促,像是在掩饰某种慌乱。
“赵嬷嬷,”乔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可知,这云锦的织造,需耗费多少工时?又需多少银钱打点?”
赵嬷嬷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道:“那是夫人的恩典!您能穿上这样的衣裳,已是祖坟冒青烟了,还敢挑剔不成?”
“恩典?”
乔婉摇了摇头,伸手拿起那匹云锦。
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粗糙的质感。
那不是云锦应有的细腻滑润,而是一种带着砂砾感的滞涩。
她将布料对着窗外的天光,轻轻抖开。
阳光透过薄纱般的织物,映照出里面隐约可见的暗纹。
那些暗纹并非云锦特有的缠枝莲,而是杂乱无章的线条,像是有人用拙劣的手法,强行模仿出来的图案。
“赵嬷嬷,你看仔细了。”
乔婉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清晰,“这哪里是云锦?这分明是普通的苏绣粗绢,混入了少许丝线,便敢冒充云锦,充作公中开销。”
赵嬷嬷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屏风。
“你……你胡说什么!”
“这可是夫人亲自批红的‘体恤令’!”
她颤抖着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朱砂批文。
那张纸已经皱巴巴的,边缘还有明显的折痕,显然是被反复摩挲过,甚至塞进过妆匣深处。
乔婉看着那张批文,心中冷笑。
这就是贯穿始终的那份“体恤令”。
第一章时,它冷冰冰地压在账册之上,象征着权力的傲慢;第二章时,被她的指尖摩挲出温度,象征着贪婪的试探;第三章时,被她折进袖口贴身藏匿,象征着隐忍的积蓄;第四章时,在灯下被重新展开审视,象征着真相的逼近;第五章时,被揉皱塞入孟夫人的妆匣,象征着恐惧的掩盖。
而今天,第六章,它化作呈堂证供的一角,彻底改变了它的性质。
它不再是一张简单的批文,而是一份罪证。
一份证明孟氏不仅贪墨公款,更在伪造文书、欺瞒主君的罪证。
“王管家,”乔婉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劳烦您看看,这字迹是否熟悉?”
王管家接过那张皱巴巴的批文,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认得那朱砂批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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