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乔婉便已立在家族议事厅外的回廊下。
深秋的寒气顺着青石板缝隙往上钻,浸透了鞋底。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袖口处绣着极淡的缠枝莲纹。
那两匹被克扣的云锦,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身后的竹箱里。
并未如孟氏所愿,成为她“识大体”的证明。
而是成了她手中最锋利的刀。
柳儿抱着那只密封的瓷罐,站在她身侧,脸色苍白如纸。
罐中那半截人骨和翡翠玉镯,隔着陶壁散发着阴冷的湿气。
乔婉没有看柳儿,目光只盯着议事厅紧闭的雕花木门。
门内隐约传来管家的声音,那是孟氏早已买通的人。
他在封锁库房账目,也在封锁孟氏挪用公中银钱的去向。
“二奶奶,时辰到了。”
赵嬷嬷从门后转出,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珠子。
她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乔婉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昨夜枯井边的恐惧,如今已化作她骨子里的战栗。
但她必须演下去。
演一个忠心耿耿、维护主母威仪的老仆。
“赵嬷嬷客气。”
乔婉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缕烟。
“只是这‘体恤令’上的朱砂印,看着有些刺眼。”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袖中那张折叠整齐的批文。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张,仿佛能感觉到孟氏写下那两个字的傲慢。
赵嬷嬷喉头滚动了一下,干笑道:
“二奶奶说笑了,夫人一片苦心,怎会刺眼?”
“不过是节省些用度,给府里添置几件过冬的炭火罢了。”
“省下的云锦,也是夫人的心意。”
乔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心意?
若是心意,为何要将心机藏在枯井之下?
若是心意,为何要用符咒诅咒那个无辜的孩子?
她不再言语,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赵嬷嬷下意识后退,手中的香珠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这时,门开了。
孟氏穿着一身繁复的牡丹纹袄裙,缓缓走出。
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角眉梢皆是慈爱。
仿佛昨夜那个在枯井边逼死庶子、私吞公中银钱的恶鬼,根本不是她。
“婉儿,怎么站在这儿吹冷风?”
孟氏走近,伸手想要替乔婉整理披风。
动作亲昵,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乔婉侧身避开,任由那只手悬在半空。
“多谢夫人关心。”
乔婉退后半步,行了一个标准的妾室礼。
“妾身只是觉得,这深宅大院的风,比往年更凉了些。”
孟氏的手僵了僵,随即收回,笑意未减:
“凉些好,清醒头脑。你近日心神不宁,怕是失宠太过,生了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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