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过三响,秋意已深透骨髓。
乔婉起身时,膝下的软垫还带着昨夜熏香的余温。她并未急着更衣,而是先理了理袖口那两匹被克扣的素绸。布料冰凉滑腻,像是一条沉默的蛇,缠在腕间,提醒着她今日的使命。
柳儿端着铜盆进来,水面上漂着几片枯黄的银杏叶。
“小姐,时辰到了。”柳儿压低声音,眼底藏着几分紧张,“孟夫人那边,赵嬷嬷已经去通传了。”
乔婉接过帕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帕角绣着的缠枝莲纹。那是正院特有的针法,繁复、华丽,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
“把那个盒子拿来。”乔婉轻声说道。
柳儿从妆奁深处取出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匣子里没有金银珠翠,只有一张揉皱了的纸——那是昨日赵嬷嬷送来的“体恤令”。
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上面朱砂批红的字迹因揉捏而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道道干涸的血痕。
“小姐,这……”柳儿犹豫了一下,“若是弄皱了,会不会显得不够恭敬?”
乔婉抬起眼,目光清亮如寒潭:“恭敬?孟氏用‘体恤’二字夺我云锦,便是最大的不敬。如今这张纸,不再是恩赐,而是罪证。”
她将那张皱巴巴的批文重新展开,又故意折了几下,让褶皱更深,更乱。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极细的银簪,挑开妆匣底部的暗格。那里空无一物,只有陈年的樟脑味扑面而来。
“柳儿,记住。”乔婉一边将批文塞入暗格深处,一边低声嘱咐,“动作要稳,呼吸要匀。春桃就在门外候着,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惊了那只猫。”
柳儿咬了咬唇,重重点头。
乔婉站起身,整理好衣襟。今日的衣裳是素雅的月白襦裙,并无半点珠翠点缀,却在领口处绣了一圈极淡的云纹。
这是规矩里的锋芒。
***
孟氏正院内室,暖意融融。
地龙烧得旺,空气中弥漫着沉香与脂粉混合的甜腻气息。孟氏斜倚在引枕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珠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赵嬷嬷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直视主子的眼睛。
“二奶奶来了没有?”孟氏问,声音温和,听不出喜怒。
“回夫人,二奶奶说正在净面,稍后就到。”赵嬷嬷答道。
孟氏哼了一声,手指停在半空:“这个乔婉,倒是越来越会摆架子了。不过是省了两匹云锦,至于这般作态?”
赵嬷嬷赔笑:“二奶奶出身低微,许是不懂规矩。夫人宽宏大量,她自然要试探一二。”
“试探?”孟氏冷笑一声,“我看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宅子里,谁不知道库房钥匙在我手里?她想翻天,也得看看这天是不是姓孟。”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乔婉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她行了一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妾身给夫人请安,愿夫人福寿安康。”
孟氏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起来吧。”孟氏挥了挥手,“听说你昨日拿了批文回去,可是有什么难处?”
乔婉直起身,双手交叠在腹前,姿态谦卑:“多谢夫人挂念。只是妾身愚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